院子里，安静了下来。
那个温和的男声，没有再继续讲解。
取而代G之的，是一些细微的，沙沙的声响。
好像，有人在用小石子，在沙地上，摆弄着什么。
赵成的心，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，老师，一定是在用实际的“教具”，来给那个叫“小花”的女孩，演示那个名为“投影”的，神圣魔法。
他看不见。
他急得，抓耳挠腮。
他恨不得，自己能有一双透视眼，可以穿透这扇厚厚的门板，去观摩那创世般的过程。
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冲动。
要不，就现在敲门？
就说，自己是路过的，口渴了，想讨碗水喝？
这个念头，刚一升起，就被他自己，掐灭了。
不行。
太蠢了。
在老师这种，洞悉一切的存在面前，任何一点小聪明，都是自取其辱。
他若是真的这么做了。
恐怕，连门都进不去，还会彻底断绝，西山基地和老师之间，这来之不易的联系。
他不能，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，毁掉整个国家的未来。
他只能等。
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，在神殿外，等待着神明，结束他的仪式。
时间，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赵成感觉，自己好像站了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他的腿，有些麻了。
他的后背，已经被冷汗，浸湿了一片。
但他，一动也不敢动。
就在他，几乎要绝望的时候。
吱呀——
那扇，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，突然，从里面，被拉开了。
一道刺眼的阳光，照射进来。
赵成下意识地，眯起了眼睛。
等他，适应了光线，再睁开眼时。
他看到了，一个粉雕玉琢，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，正站在门口，仰着小脑袋，用一双乌溜溜的，充满了好奇的大眼睛，打量着他。
正是那个，被老师称作“小花”的女孩。
神明的……妹妹？
赵成的大脑，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甚至，忘记了该如何呼吸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，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女孩。
心中，却掀起了比刚才，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。
因为，他知道。
这个女孩，刚刚，聆听了神明的教诲。
她的身上，沾染着神谕的光辉。
在赵成的眼中，她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。
她是一个，行走的“圣物”！
“大哥哥，你找谁呀？”
王小花看着眼前这个，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，表情呆滞，一动不动的大哥哥，歪着小脑袋，奶声奶气地问道。
她的声音，清脆，悦耳。
落在赵成的耳朵里，却如同天籁。
赵成张了张嘴，喉咙里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太紧张了。
他感觉，自己面对的，不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。
而是一个，掌握着宇宙终极奥秘的，神圣的考官。
他的每一个回答，都可能，决定他的命运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赵成的大脑，一片混乱。
他该怎么介绍自己？
说自己是西山基地派来的？
不行，太突兀了。
说自己是来汇报工作的？
老师根本就没给他安排工作。
就在他，手足无措，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。
院子里，再次传来了那个，让他又敬又畏的，温和的男声。
“小花，是谁啊？”
随着声音，一个身影，从院子里，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，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。
他的身形，有些单薄，但很挺拔。
穿着一身，洗得发白的，蓝色的粗布衣裤。
干净，利落。
他的五官，很清秀。
皮肤，呈现出一种，健康的白皙。
这在普遍面黄肌瘦的，这个年代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，是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，怎样的眼睛啊。
清澈，深邃，平静得，好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你看向那双眼睛，就好像，看到了无垠的星空。
所有的谎言，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杂念，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，都无所遁形。
赵成，只和他对视了一眼。
就感觉，自己从里到外，被看了个通透。
他心中的那些，紧张，惶恐，激动，算计……
所有的情绪，都在这一眼中，被抚平了。
他的心，前所未有地，平静了下来。
他知道。
他，见到老师了。
和自己想象中，任何一个形象都不同。
没有仙风道骨，没有威严霸气。
他，就那样，普普通通地，站在那里。
像一个，邻家的，干净的，有些早熟的少年。
但赵成，却无比地确定。
他，就是那个，改变了世界的，神！
因为，那种，源自生命层次的，绝对的碾压感，是任何伪装，都模仿不出来的。
“你是……？”
王小虎看着门口这个，穿着中山装，一脸呆滞的年轻人，开口问道。
他的声音，很平淡。
听不出喜怒。
赵成一个激灵，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想起，来之前，聂老总和黄建功，千叮咛万嘱咐的话。
“见到老师，不要紧张，不要说多余的话。”
“老师，不喜欢繁文缛节。”
“你就当他，是一个普通人，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。”
“有什么事，就说什么事。坦诚，是唯一的通行证。”
赵成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，冷静下来。
他对着王小虎，恭恭敬敬地，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。
“老师，您好。”
“我叫赵成。”
“是……是李兴华同志，让我来的。”
他最终，还是把李兴华，这个老师唯一熟悉的“信使”，给搬了出来。
王小虎的眉头，不易察觉地，挑了一下。
李兴华？
西山那群韭菜，又来活了？
而且，这次，还换了个新品种？
看这年轻人，身上那股子，精纯而又旺盛的，混杂着崇拜、迷茫、狂热的负面情绪能量。
这……这简直是韭菜中的“皇冠”啊！
品质，比李兴华那个老韭菜，还要高上几个等级！
王小虎的心情，瞬间愉悦了起来。
但他脸上，依旧是一片平静。
他没有说“请进”，也没有说“你有什么事”。
他只是，侧开了半个身子。
露出了，他身后的，那个小小的院子。
和院子中间，那片，画着奇怪网格的沙地。
赵成的目光，下意识地，顺着王小虎让开的空隙，向院内望去。
下一秒。
他的呼吸，再一次，停滞了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那个，他刚才，在门外，用尽全部想象力，都无法构想出的，神迹！
只见那片沙地上。
一个巨大的，由无数彩色石子，构成的，立体的，充满了“透视”感的……
金字塔！
一个，底座宽大，越往上越小，充满了纵深感的，三维的金字塔，就那样，被完美地，用二维的，平面的小石子，呈现在了沙地之上！
阳光，照射在那些不同颜色的石子上。
金字塔的“向光面”，呈现出明亮的，温暖的黄色调。
而它的“背光面”，则呈现出深邃的，冷峻的蓝色调。
光与影。
远与近。
立体与平面。
所有，刚才在门外听到的，那些抽象的概念，此刻，都化作了最直观的，最震撼的，视觉冲击！
狠狠地，砸在了赵成的脸上！
他感觉，自己不是在看一幅沙画。
他是在，透过一扇窗户，看一个，真实存在的，微缩的，立体世界！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赵成的嘴唇，哆嗦着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知道，这幅画，就是老师，给他的“神谕”。
是老师，对他刚才在门外，所有思考的，最终的，肯定的回答！
这就是，他们未来的路！
这就是，那个，名为“图形学”的，新世界的大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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