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一章 萃取
说完这话之后，沈连栀站起了身，把那一捧紫丁香小心放进到了随身的手帕里面，然后转身回到了大厅当中。
她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老瞎子身子下面的那座巨大的垃圾山上面。
“阿野，你去把那本最旧的书拿过来给我。”
而秦肆野虽然说是一脸嫌弃的样子，但还是从那个垃圾堆里面抽出了一本连封面都快要烂掉了的皮面书。
随后，沈连栀把书给接了过来，翻开了那种枯黄且酥脆的内页，凑近去闻了一闻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十分自信的弧度。
“果然是这样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果然？”
秦肆野也凑了过来闻了一下，眉头紧紧的皱着，“明明就是一股烂纸味嘛。”
“不对，这个其实是香草醛的味道。”
沈连栀却很耐心的解释了两句，“那些老旧的纸张在木质素进行降解的过程当中，会释放出来一种类香草的分子结构。而这也就是老瞎子记忆里面，那个女孩手中刚刚烤好了的香草饼干的味道来源。”
“至于说到那个雨夜……”
她捡起了地上几块潮湿的、还带着泥土腥气的青苔，又从随身所携带的急救包里面，掏出来了一小瓶医用酒精。
“我们就用这个来进行萃取。”
接下来的这二十分钟里面，秦肆野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做化腐朽为神奇。
沈连栀就好像是一个能够掌控气味的女巫一样。
她找过来了一个粗陶碗，把那些紫丁香的花瓣以及潮湿的青苔都给揉碎了，同时也混合着从旧书页上面刮下来的纸屑粉末。
由于没有萃取机，她就用了秦肆野那把昂贵的军刀刀柄，来一点一点的研磨，从而把植物那种苦涩的汁液以及纸张的陈旧气息都给逼了出来。
“应该是差不多了。”
沈连栀看着陶罐里面那种浑浊不堪的深绿色液体。
它显得很粗糙、原始，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脏兮兮的泥土味道。
但是当沈连栀把这种浑浊的液体倒进那个水晶空瓶的时候，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在瞬间就弥漫开来了。
“这个是……”
随着瓶塞被给拔开了，那一股混杂着潮湿的雨气、苦涩的泥土、清幽的花香以及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甜暖的味道，瞬间就散开了。
在下一秒，秦肆野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。
那个明明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混合出来的，可是当闻到鼻尖的那一刻，他仿佛是真的看到了一个画面——
一个阴冷潮湿的雨夜，在破败的修道院外面，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，闻到了远处飘过来的花香以及书卷气，那似乎正是名为安宁的味道。
沈连栀手里拿着那个瓶子，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正坐在高处的老瞎子。
“这个就是你所想要的雨夜。”
她的声音显得很清冷，就像是穿透了迷雾的钟声一样。
话音落下了以后，老瞎子那双一直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的手，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直接就僵住了。
“给我……快点给我……”
老瞎子几乎扑了过来，一把就夺过了沈连栀手中的那个水晶瓶。
他并没有像瘾君子那个样子去疯狂地吸食，而是像捧着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一样，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鼻尖，轻轻地嗅了一口。
普鲁斯特效应也在这一刻展现出来了它最为霸道的力量。
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碎片，在大脑皮层当中瞬间进行了重组，变得鲜活、清晰了，甚至是触手可及的。
“是她……真的就是她……”
两行浑浊的泪水，从那个就连眼球都已经萎缩了的黑布下面，滚滚地滑落了下来，冲刷着他那满是沟壑的脸颊。
“小雅……是你回来了吗？外面的雨好大啊……你觉得冷不冷？”
那个在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贩子，在此时此刻却蜷缩在了垃圾堆上面，抱着一个破瓶子，哭得就像个被遗弃了的孩子。
“我都闻到了……你书包里面的味道，还有你给我带来的那些饼干……”
“呜呜呜……真的对不起，我已经看不见你了……但是我闻得到，你没变，还是原来的那个味道……”
秦肆野站在了一旁，原本眼神当中的戾气渐渐消散掉了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复杂的神色。
他侧过了头，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沈连栀。
这个女人，实在是太强了。
她不仅能够用手术刀那般的精准度去分析毒药。
更是能够用这种近.乎玄学的方式，去.操控人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。
“阿野，别去打扰他。”
沈连栀轻轻地拉了一下秦肆野的衣袖，声音变得很轻，“就让他把这个梦给做完吧。”
足足是过了十分钟。
老瞎子的情绪这才渐渐地平复了下来。
“上帝之手……果然是名不虚传的。”
老瞎子的声音虽然说依旧是沙哑难听的，却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敬重感。
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，在那堆垃圾的深处摸索了一阵子，最后伴随着咔哒一声暗格开启的脆响，他掏出来了一个沾满了灰尘的黑色U盘。
“你们拿去吧。”
老瞎子的手腕一抖，黑色U盘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，直直地飞向了秦肆野。
秦肆野抬起了手，稳稳地把它给接住了。
“这里面，有着部分伊甸园外围人员的清洗名单，还有他们在欧洲那边的几个资金中转站。”
老瞎子咧开了嘴，露出了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，那个诡异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，“另外，为了感谢这瓶香水，老头子我给你们附赠一个彩蛋。”
“你说彩蛋？”沈连栀心中不禁一动。
“就在这个U盘的加密文件夹里面，有着一份很有意思的账目往来记录。”
老瞎子指了一指秦肆野手中的U盘，语气显得很阴森，“那可是秦家内部，有人通过我的渠道，定期向伊甸园进行汇款的流水单。虽然说用了十几个空壳公司来做掩护，但是如果有心人去查的话，依然是能够顺藤摸瓜的。”
此话一出，秦肆野周身的气压在瞬间就跌至了冰点。
秦家内部，那是真的有鬼啊！
“多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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