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律师函送到了林家大宅。
送件的是个穿制服的小伙子,按了门铃,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。
是那个看房子的老阿姨,姓周。
“林老夫人的快递,麻烦签收一下。”
周姨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,看了一眼发件单位,手抖了一下。
她拿着信封上楼,敲了敲卧室的门。
“老夫人,有您的信。”
里面传来林老夫人的声音:“谁寄的?”
周姨没敢说,只是把门推开一条缝,把信封递进去。
林老夫人坐在床上,戴着老花镜,接过信封。
她看了一眼寄件人,脸色变了。
许氏集团法务部。
她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是厚厚一沓,最上面一页写着几个大字:律师函。
她往下看。
第一条:关于当年联姻过程中涉嫌违法行为的追责声明。
第二条:关于追回林家以亲家名义占用许氏资产及资源的要求。
第三条:……
她没看完。
手里的纸掉在床上,她整个人往后一仰,靠在床头。
周姨吓坏了,赶紧跑过去。
“老夫人?老夫人!”
林老夫人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。
半边脸歪了,嘴角流下口水。
周姨手忙脚乱地打120。
二十分钟后,救护车把人拉走了。
林璇接到电话时,正在酒店房间里发呆。
电话是医院打来的,说她母亲突发脑中风,正在抢救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抓起包出门。
赶到医院时,林老夫人已经出了抢救室,转到病房。
医生说是急性脑出血,出血量不大,但位置不好,右边身子动不了了,话也说不清楚。
能不能恢复,看天意。
林璇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里面那张床。
林老夫人躺在床上,身上连着各种管子,眼睛闭着,脸歪向一边。
床头的心电图机嘀嗒嘀嗒响着,绿色的波形平稳地起伏。
她推门进去,在床边坐下。
病房里很安静,消毒水的味道很浓。
她看着林老夫人的脸,看了很久。
这张脸以前总是昂着的,看人的时候眼神往下瞟,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劲儿。
现在歪着,闭着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林璇想起小时候。
那时候她还不是林家的假千金,林老夫人对她很好,给她买新衣服,送她上好学校,逢人就夸“这是我女儿”。
后来林晚被认回来,林老夫人也没变过,还是偏心她,还是把林晚当外人。
再后来,她嫁给了司承言,林老夫人出了不少力。
再再后来,事情就一件一件来了。
林璇坐在那儿,脑子里过电影一样,闪过很多画面。
她没哭。
坐了大概二十分钟,护士进来换药,看了她一眼。
“您是家属?”
林璇点头。
“病人现在需要休息,您要不先回去?有事我们会打电话。”
林璇站起来,又看了林老夫人一眼。
那张歪着的脸,还是没动。
她转身走了。
走出病房,走到电梯口,她站住了。
走廊尽头,一个护士正在打电话。
“对,林淑芬的家属……还有一个女儿是吧?我看资料上写着……您通知一下?”
林璇听懂了。
护士在通知林晚。
她没继续等电梯,转身走进楼梯间,一步一步走下去。
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。
林晚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客厅陪许以安画画。
许以安在画一只猫,画得不太像,但很认真。
林晚在旁边看着,偶尔帮她改一笔。
手机响了,陌生号码。
她接起来。
“您好,请问是林淑芬女士的女儿林晚吗?我们是市一院……”
林晚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她现在情况稳定,但需要有人照顾。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?”
林晚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然后挂了电话。
许以安抬起头。
“妈妈,谁的电话?”
林晚把手机放回茶几上。
“医院。”
许以安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林晚没说话,只是拿起画笔,继续帮许以安改那只猫的耳朵。
许以安看了她一会儿,小声问。
“是外婆吗?”
林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病了。”
许以安放下画笔,看着她。
“妈妈,你要去吗?”
林晚没回答。
她继续画那只猫,把耳朵改得更圆了一点,然后放下笔。
“不去。”她说。
许以安看着她,没说话。
林晚看着那幅画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不是恨。”
许以安等着。
“是没必要了。”林晚说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她重新拿起画笔,继续画那只猫,画了两笔,她又抬起头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林晚看着她,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许以安的头。
“好。”
下午五点,许沉渊回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看到林晚和许以安还坐在客厅里画画,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看了一眼林晚的表情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换好鞋,走过去,在林晚旁边坐下。
“有事?”
林晚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“医院来电话了。”她说,“林老夫人中风了。”
许沉渊没说话。
“我没去。”林晚说。
许沉渊点点头。
“不用去。”他说。
林晚看了他一眼。
许沉渊没再说什么,只是靠在沙发上,看着她们画画。
许以安在旁边画得很认真,偶尔抬头看看他们两个。
画完了,她把画举起来。
“妈妈你看,画好了!”
林晚接过画,看着那只猫。
猫画得还是不太像,但眼睛很大,看起来很乖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许以安笑了,转头看许沉渊。
“爸爸,你看。”
许沉渊看了一眼。
“嗯。”
许以安满意地收回画,放在茶几上。
晚饭的时候,许以辰回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客厅里的气氛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。
但他也感觉到了点什么,坐下后看了林晚一眼。
林晚在盛汤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向许沉渊,许沉渊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没再问。
吃饭的时候,许以安吃得很快。
“慢点。”林晚给她擦嘴。
“我想快点吃完,然后给妈妈看我的新画。”
“什么新画?”
“还没画。”许以安说,“吃完就画。”
林晚笑了,笑得很淡。
许以辰在旁边看着,突然开口。
“妈。”
林晚抬头。
“明天我没事,陪安安去公园吧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许以安在旁边举手:“我也要!”
许以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。
“就是带你去。”
饭后,许以安去画画了。
林晚坐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那杯没喝完的茶,看着窗外。
许沉渊在书房里接电话,声音很低。
许以辰上楼之前,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。
“妈。”他说。
林晚抬头。
“有什么事,就说。”
林晚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真的。”
许以辰点点头,上楼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林晚一个人。
窗外,天彻底黑了。
她坐在那儿,握着那杯凉了的茶,坐了很久。
楼上传来许以安的声音:“妈妈!你来看我的画!”
她站起来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上楼。
推开门,许以安举着一幅画站在床边。
画上是两个人,一个大一个小,手牵着手。
“这个是妈妈,这个是我。”许以安指着画,“我们在公园里。”
林晚接过画,看着那两个人。
“为什么手牵着手?”
“因为妈妈牵着我。”许以安说,“这样我就不怕了。”
林晚蹲下来,把她抱进怀里。
许以安在她怀里,小声说。
“妈妈,你难过吗?”
林晚没说话。
“难过也没关系。”许以安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林晚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。
窗外月光很淡,照进房间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很久之后,林晚轻声说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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