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承言进去的时候，已经是暑假了。
许以安虽说已经完全恢复，但也暂时去不了学校，因为在放假。
就在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余韵未散时，消失了许久的人，就这样悄悄回国了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。
林璇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，没动。
经济舱的过道里挤满了人，有人开行李架，有人打电话，有孩子在大声哭。
司铭在旁边拽她的袖子：“妈，到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”
她站起来，从行李架拿下两个箱子，一个大的一个小的，拉着司铭往外走。
机场很吵，到处都是人。
显示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，广播里一遍遍播着登机提醒，推着行李车的人从身边匆匆走过。
林璇戴着墨镜，低着头，拉着司铭穿过人群。
没人认出她。
也没人接机。
出口外面停着很多车，有人在等人，有人举着牌子。
林璇扫了一眼，没看到熟悉的面孔，继续往前走。
出租车排队的地方很长，她站在队尾，司铭在旁边问：“我们住哪儿？”
“酒店。”
“哪个酒店？”
“普通的。”
司铭不问了。
排了二十分钟，上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问去哪儿，林璇报了酒店的名字，然后就靠在座位上，看着窗外。
城市还是那个城市，高楼、广告牌、车流、行人。
离开了快一年，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但变了很多。
司承言进去了。
许家还好好的。
她回来了。
酒店在二环边上，不大，三星级，电梯有点旧，走廊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林璇开了两间房，自己和司铭一人一间。
司铭问为什么要分开住，她说“你长大了”，没多解释。
进房间，放下行李，她走到窗边。
窗户对着另一栋楼，灰扑扑的外墙，几扇窗户开着，能看见里面晾的衣服。
楼下是条小街，有便利店、水果摊、卖煎饼的推车。
她站了很久。
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，开机。
屏幕亮起来，跳出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醒。
她直接点开录音。
那是司承言被捕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。
他的声音很急，很哑：“林璇，你听我说。不管我怎么样，你别回来，许沉渊不会放过你。他手里有东西，我扛了，你只要不回来就没事。听见没有？别回来！”
她听完，关掉录音。
然后看着窗外。
“我不回来，”她轻声说，“难道在国外躲一辈子？”
外面有人按喇叭，很响，楼下有人在吵架，方言听不太懂。
她把手机放回包里，开始收拾行李。
晚上七点，林璇带司铭去楼下吃饭。
是个小饭馆，只有几张桌子，塑料椅，墙上的菜单手写的。
司铭看着油腻腻的菜单，皱着眉：“就吃这个？”
“就吃这个。”
林璇点了两个菜，一碗米饭，自己没吃几口，一直看手机。
司铭低头扒饭，吃了一会儿，抬头问：“妈，我们回来干嘛？”
林璇放下手机。
“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大人的事。”
司铭不问了，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，往回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很暗，小街上人不多，有几个人蹲在路边抽烟，看着他们走过去。
林璇把司铭拉近一点。
回到酒店，她把司铭送进房间，交代他别乱跑，然后回了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，她站在门后，没开灯。
黑暗中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开灯，走到窗边，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。
响了很多声，才有人接。
“喂？”那边声音含糊，像是被吵醒的。
“是我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来干嘛？司承言的事跟你没关系，你跑回来不是找死吗？”
林璇没回答。
“喂？林璇？”
“我问你，”林璇说，“许家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那边又沉默了。
“说话。”
“……我说了你别生气。许家现在惹不起。许沉渊把司承言整进去之后，圈子里的人都躲着。还有那个林晚，现在不一样了，不是以前那个阴着脸不说话的了。她公开跟林家断了，大家都站她那边。”
“还有那个小的，听说手术成功了，没事了。”
林璇听着，没说话。
“林璇，你听我一句，别惹他们了。你还有孩子，好好过日子不行吗？”
林璇挂了电话。
她把手机扔在床上，站在窗边。
外面是城市的夜，灯火一片一片的，很远，也很近。
她看着那些光，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小时候，她是林家的掌上明珠，想要什么有什么。
林晚被接回来的时候，她害怕过，怕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宠的。
但后来发现不用怕，林晚那个阴郁的样子，没人喜欢。
爸爸妈妈还是疼她，林晚就是个摆设。
再后来，林晚嫁了许沉渊，生了那个孩子。
再后来，一切都变了。
林璇攥紧手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不知道站了多久，直到门口传来司铭的敲门声：“妈？你在吗？”
她这才回过神，走过去开门。
司铭站在门口，穿着睡衣，揉着眼睛：“睡不着。”
林璇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让开身，司铭走进来，爬上床，钻进被子。
林璇在床边坐下。
“妈，”司铭在被子里闷闷地问，“我爸什么时候出来？”
林璇没说话。
“我想他了。”
林璇伸手，隔着被子拍了拍他。
“睡吧。”
司铭没再问，过了一会儿，呼吸变沉了。
林璇坐在床边，看着儿子睡着的样子。
窗外城市的灯火照进来，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光。
她坐在那儿，很久没动。
这个夜晚，有人家中灯火通明，有人有家却不回。
正如故事的开篇。
亦是一家和和睦睦，另一家支离破碎。
只不过，两家掉了个儿。
月亮爬上夜幕又落下，许家所有人都睡了个安稳觉的同时，城市的另一边，有人彻夜未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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