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城墙。
一段垛口已被攻城塔的吊桥砸塌。
烟尘里,一个北武百夫长第一个跳上城头。
他满脸横肉,弯刀上血珠滚落。
在他面前,是一个年轻的镇北军新兵。
新兵手里的长枪只剩半截。
他背靠墙砖,腿软的站不住,脸色惨白。
“死!”
百夫长一脸狰狞,喉咙里低吼一声。
他举起弯刀,已经想到了新兵人头落地的赏赐。
他身后吊桥上,挤满了争着抢头功的北武士兵。
刀锋劈下。
新兵闭上了眼睛。
“镇北军,执行一号方案。”
刀锋离新兵额头不到三寸,一个清冷的命令响遍战场。
声音不大,却清楚的传进城墙上每个人的耳朵。
百夫长的刀势一滞。
这是战场老兵的本能反应。
他下意识的抬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城楼指挥台上,江勋背着手站着。
他放下黄铜单筒望远镜,黑色的眼睛很平静。
看着下面快要失守的城墙,看着那个狰狞的百夫长,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百夫长心里一跳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下一刻,他看见面前的新兵突然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,只有一片平静。
“撤!”
一个镇北军老兵猛的拽了新兵一把,两人快速的滚到两边的掩体后面。
同时,城墙后几十个镇北军士兵动作统一。
他们弯腰从墙垛下面,搬出一排排黑褐色的陶罐。
陶罐人头大小,罐口用厚油布和火漆封死。
百夫长愣住了。
这是什么?石头?
这种距离扔石头有什么用?
远处的北武中军帅旗下。
耶律楚邪一直举着望远镜,死死的盯着东城墙的情况。
他看到百夫长冲上城头,心脏狂跳,差点喊出声。
但紧接着,他看到了那些陶罐。
强烈的不安让他后背发凉。
江勋从不做无用功。
江勋在黑鸦岭用弩箭和陷阱坑了他三千精兵,不会现在拿几个破罐子吓人。
“那是什么?”
耶律楚邪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没人能回答他。
城墙上,那个镇北军老兵拿着两个陶罐,看着吊桥上挤满的北武士兵,咧嘴一笑。
笑容里有股同归于尽的狠劲。
“请你们喝一壶!”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几十个黑褐色陶罐飞了出去,在空中划出抛物线。
陶罐越过百夫长,准确的砸向攻城塔和吊桥上人最多的地方。
“啪!啪!啪!”
陶罐很脆,撞在攻城塔的木板和士兵的铁甲上就碎了。
没有爆炸,没有弹片。
只有大团黑褐色的粘稠液体溅开。
液体黑中带光,气味刺鼻,盖住了攻城塔的中段,也淋了吊桥上的士兵一身。
冲在最前面的百夫长也没躲开,后背溅了一大片。
他摸了把后颈,手指上全是滑腻的黑油。
“什么鬼东西?油?”
百夫长闻了闻,眉头紧皱。
味道很怪,有烂泥味,还有让人头晕的辣味。
他甩掉手上的黑油,又举起刀,准备继续冲。
只要冲过这几步,就能在城墙上站稳,后面的大军就能冲进来。
然而,他没机会了。
城楼上,江勋看着被黑油盖住的地方,轻轻抬手向下一挥。
“点火。”
一支火箭,从侧面的射击孔中射出。
箭头缠着烧着的油棉布,在空中划出一条亮线。
它的目标,就是攻城塔上黑油最多的地方。
百夫长下意识的回头,看着火箭落在吊桥上。
这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景象。
“轰——!”
火箭碰到黑油,蓝绿色的火一下就爆燃了。
火顺着流淌的黑油快速的蔓延。
眨眼功夫,整座五层楼高的攻城塔就被大火包围。
火焰是蓝绿色的,温度高得吓人。
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吊桥上,几十个沾了黑油的北武士兵,瞬间变成了火人。
“火!救命!救命!”
百夫长在地上打滚想压灭背上的火。但这没用。
黑油沾在皮肤上,渗进盔甲里,扑不灭,反而越烧越旺。
他滚过的地方,留下一道道火痕。
“水!快泼水!”
后面没被点燃的士兵吓得大叫,有人解下水囊想帮同伴灭火。
“滋啦!”
水泼上去,火没灭,反而“轰”的烧得更高,还顺着水流扑向泼水的人。
猛火油。
江勋改良过的猛火油。
在这个时代,这东西就像妖术。
攻城塔内部,此刻满是火焰和惨叫。
塔里几百个精兵被困在狭窄空间,火顺着木板缝流进去,塔里温度快速升高。
木板被烧穿,承重柱在高温下断裂。
“咔嚓——”
巨大的断裂声响起来。
攻城塔的吊桥撑不住了,带着上面几十个火人,轰的塌了。
那些士兵掉下城墙,摔在下面的火海里,变成了焦炭。
热浪扑面而来。
城墙上的镇北军士兵,就算隔着十几步远,也能感觉到烧皮肤的热度。
他们看着眼前的地狱景象,看着火里挣扎的敌人,喉咙发干,忍不住吞口水。
太惨了。
也太强了。
李偏军站在不远,提着刀,人僵住了。
他看着冲天的蓝绿色火焰,看着巨大的攻城塔瞬间垮掉,握刀的手指节发白,身体因为兴奋在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猛火油弹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猛的回头看向高台上的江勋。
那个年轻的背影,在火光里,显得很高大。
“神……这是神的手段……”
有这样的武器,有这样的统帅,这天下还有什么城守不住?还有什么敌人杀不退?
【叮,检测到宿主部下士气大幅提升。】
【获得统帅点数+50。】
【当前战场局势:优势。】
江勋眼前,淡蓝色的系统面板闪过几行字。
他面无表情的挥手关掉面板。
这只是开始。
城下。
攻城塔的残骸还在烧,黑烟冲天。
周围的北武士兵都吓傻了。
他们见过刀枪剑戟,见过滚木礌石,也见过热油金汁。
但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沾上就死,遇水更旺,能把钢铁烧红的妖火。
“是妖术!南朝人会妖术!”
“这火灭不掉!它是活的!”
“跑啊!快跑啊!”
恐惧迅速蔓延。
本来要往上冲的部队,现在哪还敢靠近燃烧的残骸。他们丢下兵器,哭喊着向后跑,生怕沾上一点火星。
督战队挥着大刀,砍了几个逃兵,却止不住溃败的趋势。
因为连督战队自己,看着那蓝绿色的火,腿肚子也在发软。
远处的中军大阵。
哐当一声,耶律楚邪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,镜片碎了。
他没有去捡。
他呆呆的看着燃烧的攻城塔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脸上的红色退去,变得一片惨白。
那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是他花了无数人力物力,甚至拆了营寨才造出的攻城利器。
就这么没了?
变成了一座大焚尸炉?
“这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耶律楚邪嘴唇哆嗦,双手死死的抓着马鞍,指甲都快嵌进皮子里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火器。
蓝色的火光映在他眼睛里,他觉得自己之前的狂妄很可笑。
“大帅!东面攻势被挡住了!前锋营……前锋营溃败了!”
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来,声音带着哭腔。
耶律楚邪没有理会他。
他猛的回头,看向另一边。
那里,东门外另一边,第二架攻城塔正轰隆隆的向城墙靠近。
那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“传令!让右翼顶上去!不惜代价,给我冲!”
耶律楚邪吼着,声音沙哑。
“告诉他们,那是意外!只是意外!只要冲上去,我们就赢了!”
他不甘心。
他不能输。
一旦输了,这两万大军,还有他耶律楚邪的脑袋,都得留在这里。
城楼上。
守军们爆发出欢呼。
“江都尉万岁!”
“镇北军万岁!”
刚才的颓势一扫而空。
士兵们看着火海里的敌人,都挥着兵器,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补刀。
陈敬之扶着城墙,大口喘气,擦掉额头的冷汗。
“太神了……真是太神了……”
这个稳重的城主,现在也藏不住激动。
他看向江勋的目光里,满是崇拜。
但江勋还是一脸冷静。
他对周围的欢呼没理会。
他又举起黄铜望远镜,目光穿过硝烟,扫过城下混乱的敌军,最后停在远处第二架正在靠近的攻城塔上。
那架塔下的北武士兵还在欢呼,好像觉得这边的运气会好点。
江勋看着还在欢呼的敌军,眼神像在看一群死人。
既然来了,就都留下吧。
他放下望远镜,侧头对身边的传令兵淡淡的下令:
“二号方案,准备。”
传令兵身体一震,大声回答: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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