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。
雪落了满树，好似梨花开枝头，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干。
一辆马车吱悠悠停在小院外，里头传来一阵阵轻咳声。
门外的黑衣侍卫担心的敲了敲车窗，低声道。
“夫人，地方到了，十三已经去给你买药了，您再坚持坚持。”
“无妨。”
虚弱的女音如同莺啼一般，声音都有几分颤抖，让人听了都心生不忍。
一只素手掀开了帘子，此人竟是消失了三个月的宋嘉宜。
她的面色苍白的吓人。
回来的这一路，为了避过金羽卫，暗卫们带着她一路躲躲藏藏，今日才寻得机会进城。
这一处小院是萧珩的暗卫在江南的一处落脚点。
宋嘉宜低着头，在暗卫的护送下进了院门，想到林家，她心中焦急，低声道。
“如今外边如何了。”
乾一摇了摇头，沉稳的脸上满是郑重。
“如今林家被围的水泄不通，只能打听到林家目前无人伤亡，而且……小林大人也回江南了。”
宋嘉宜脸色微变，心口却是一颤。
表哥为京臣，无旨不得离京。
他本为连中三元的状元郎，有陛下的爱重，前途不可限量，如今竟被贬离京。
宋嘉宜呼吸有些困难，喉间一痒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“咳咳咳……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“夫人。”
乾一忧心忡忡的看着这体弱多病的夫人，生怕她在自己手里出什么事。
想到萧珩对这位小夫人的爱重，乾一更加头疼。
宋嘉宜捂着唇摇了摇头，满脸歉意的看着乾一。
“钱侍卫，林家之事，麻烦你了。”
乾一眉头微跳，立马郑重其事的应了下来。
“是。”
此时的他一身黑衣，顶着一张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面容，老实的不像话。
一路上见过他本事的宋嘉宜心安了几分。
萧珩身边奇能异士多的她有些心惊，但想到萧珩日后的成就，她又有几分了然。
只是心中苦涩。
萧珩待她，到底是不够坦诚的。
作为他的枕边人，宋嘉宜竟半分都察觉不出他的野心勃勃。
如今见识到这些所谓的钱侍卫十三侍卫的本领后，这残酷的事实摆到了宋嘉宜的眼皮子底下。
她心中沉重，又觉得有愧于林家。
大抵她真是林家的灾星吧。
.
七日后，林府之中，一阵喧哗声引起了不小的动静。
林思涵两眼发红，怒气冲冲的抓着一个棍子，毫不留情的落在了身着盔甲的金羽卫身上。
“霸在我家就罢了！你竟还敢这般欺负我林家的丫鬟，你们是不是当我林家没人了！我看那些闯进青山书院的马贼就是……”
“林姑娘，慎言。”
一道身着猩红大袖衫的男人不疾不徐的走了出来，看着林思涵手里紧攥的棍子，忍不住嗤笑道。
“没想到林家姑娘，手脚功夫也如此好，当真是让草民大开眼界了。”
林思涵气呼呼的瞪着九章，心里憋的慌，她平日里伶俐，可到了吵架的时候嘴巴便笨得很，此时脑袋一片空白，竟不知如何回怼这九章的挤兑。
“涵姐姐！”
几个身影冲了出来。
之前还是半大小子的林柏宣等人冲了出来，为首的林柏宣就跟个小牛犊一样冲了出来，怒气冲冲的瞪着九章等人。
“你们要干嘛！”
看着林柏宣这表情，九章忍不住勾了勾唇。
两姐弟，当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而一旁的林柏砚也冷着脸说道。
“九章先生，我们林家好心招待各位，但可不代表我们是好欺负的。
我祖父乃当朝帝师，在朝为官三年，桃李满天下，便是再落寞，都不是你们能如此折辱的。”
看着少年澄澈又固执的目光，九章扯了扯嘴角，不屑与小孩计较。
而一旁的林思涵却像是有了靠山一般，挺着胸脯高声喊道。
“就是！刚刚这金羽卫竟然拉着我的丫鬟图谋不轨！你们这哪里是金羽卫，跟外头烧杀抢掠的马贼又有何不同！”
听到图谋不轨四个字，金羽卫的脸色都是一变。
九章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。
让人不知道，可金羽卫是再了解不过了。
九章平日里虽不折手段，但最避讳的就，便是那档子事。
此时刚刚还一脸憋屈的金羽卫扑腾的跪了下来，颤巍巍的辩解道。
“大人！我没有，大人！”
“唰！”
长剑咻的被抽出，未等那金羽卫辩解完，便被一剑抹了脖子。
他愕然的张大了嘴巴，脖间淅淅沥沥的血液倾泻而下。
林思涵两腿一软，捂着嘴巴强忍着心中的恐惧，浑身抖的厉害。
只见九章单手提剑，分明是瘦的有几分孱弱的身子，却轻易的提着那柄长剑。
他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，随着金羽卫轰然倒地的声音，九章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“真是不好意思，竟让这不知死活的唐突了林姑娘。”
林柏宣也吓得脸都白了，却还是倔强的站在了姐姐的身前。
第一次见血的少年们一脸无措，林柏砚也强装镇定的抬手护着身后的林思涵，一脸警惕的看着九章。
“九章先生，如此在我林家动武，怕是有所不妥吧。”
九章身后的常衡也站了出来，盛气凌人的抬起了下巴。
“我先生做事，哪里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，我劝你们安分点，我家先生身体不好，谁若是让他不舒服，我手里的箭第一个不放过他！”
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人，林柏宣脸色难看了下去，刚要冲上前去理论，却被林柏砚扯住了手臂。
而回过神来的林思涵也咬牙站了出来，她苍白着脸，将弟弟们护在身后，颤声道。
“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们，我就不信了，在我林家的地界，你难不成还真能动我们不成！”
看着林思涵倔强的瞪着眼睛护着弟弟们的模样，九章的目光变了又变。
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几姐弟，欣赏够他们倔强又害怕的神情之后，才散漫的摆了摆手。
“罢了，还请各位姑娘少爷乖乖回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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