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。
微风吹过，带来一丝隔壁院子炒白菜的油烟味。
王小花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拿着一块西瓜，嘴巴旁边都是红色的汁水。
“哦……”她眨巴着大眼睛，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她有点迷糊。
“哥哥，就是说，我想要画画，就必须听你的话，按照你说的规矩来，对不对？”
王小虎伸手擦了擦小花嘴角的西瓜汁，笑了。
“对了一半。”
“不是听哥哥的话，是听画板的话。是这个神之画板，它自己带的规矩。”
小花咬了一口西瓜。
“画板还会说话呀？”
“它不说话，但是它有脾气。”王小虎从旁边拿过一个木头盒子。
盒子里有一堆他用木头削出来的各种形状的小棍子。
旁边，王小牛正光着膀子，呼哧呼哧地举着两个石锁。
他听到这话，放下石锁，凑了过来。
“哥，画板啥脾气？惹急了揍人？”王小牛抹了一把汗。
“去去去，你懂个屁。”王小虎瞪了他一眼。
王小牛嘿嘿一笑，抓起一块西瓜蹲在旁边看。
门外。
李兴华贴在墙根上。
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木盒。
这是聂老总特意交代他送来的东西。
他本来正准备敲门。
听到里面的对话，他停住了手。
李兴华心里琢磨。
小虎老师这是在教妹妹画画？
哄小孩呢。
神之画板？
老师真有童心。
李兴华嘴角翘起，准备直接敲门进去。
里面，王小虎的声音继续传出来。
“你们看，我给你们准备了这么多画笔。”
院子里传来木头棍子互相碰撞的声音。
“这根最粗的，是背景画笔。”
“它的规矩，就是大面积铺色。你用它，就画不出精细的线条。”
“这根最细的，是描线画笔。”
“它的规矩，就是画出清晰的轮廓。”
“还有这个，小花，你看仔细了。”
“哇！”小花惊呼起来，“哥哥，这是啥？黑漆漆的能吸铁粉！”
王小牛也瞪大了眼睛。
“这玩意带磁性啊哥！”
小牛脱口而出。
王小虎点点头。
“这是粒子画笔。”
王小虎的声音很稳重。
“它的规矩，就是召唤出无数闪亮的星星。”
“你看，我把它放在这片黑色的沙土上，是不是像夜晚的星空？”
小花拍着手跳了起来。
“哇！好漂亮！像真的一样！”
小牛也看呆了。
门外的李兴华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。
他举着要敲门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不对劲。
背景画笔？描线画笔？粒子画笔？
规矩？
李兴华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这说的是画画吗？
怎么听着这么耳熟？
这不是咱们西山基地那些计算机科学家天天吵架的东西吗？
渲染背景层？描绘轮廓线？生成粒子特效？
我的老天爷！
李兴华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把耳朵贴得更紧了。
他甚至屏住了呼吸。
老式军装的后背，开始渗出汗水。
院子里。
王小虎把那些木棍收拢到一起。
“所以你看，小花。小牛，你也竖起耳朵听着。”
“每一支画笔，都有它自己的规矩和能力。”
“我们作为画师，要做的，就是了解每一支笔的特性。”
“然后把它们搭配起来，用在对的画布上。”
小花连连点头。
小牛挠了挠头。
“哥，那岂不是很麻烦？每次画不一样的画，还得自己动手现做一支笔？”
“而且这笔要是搞丢了咋办？”
王小牛这脑子转得快。
问出了关键。
门外的李兴华，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。
王小牛这句话，简直说到了点子上！
狠狠戳中了李兴华的心窝子。
对啊！
麻烦啊！
太麻烦了！
西山基地那帮顶级科学家，现在干的就是这个蠢事！
要画个圆，几十个人熬夜写底层代码。
要填个色，又是几十个人重新搞一套计算逻辑。
每一次有新的绘图需求，都要从零开始。
累死个人！
伏羲神石再厉害，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！
怎么解决？
这到底怎么解决！
李兴华脑门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。
他死死盯着那扇破木门，恨不得一头撞进去，揪住王小虎的领子问个明白。
老师，您说啊！
这破事怎么解决！
王小虎笑了。
那是随口聊天的轻松声音。
“小牛，你这脑瓜子还算灵光。”
“但是你想错了。”
“你们看这是什么？”
王小虎把那个木箱子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我们把所有这些画笔，全都装进这个大工具箱里。”
“这个工具箱，就叫做神笔盒。”
“以后你画画，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去制作一支新的笔。”
“你只要直接从这个神笔盒里，拿出你想要的笔。”
“去对应的画布上画，就行了。”
“因为这个神笔盒里的笔，已经足够多，足够全，足够你画出所有的东西。”
轰！
门外的李兴华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。
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神笔盒！！！
他脑子里疯狂回荡着这三个字。
神笔盒！
装满画笔的盒子！
随用随取的工具箱！
不需要重新制作！
李兴华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他赶紧伸手扶住墙壁，粗糙的砖面把他的手掌蹭破了皮。
他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风暴。
通了！
我的娘啊，全通了！
李兴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站在墙根底下。
脑子里开始疯狂推演。
左边，是几百个愁眉苦脸的科学家，是无数个还要开发的图形应用。
右边，是西山基地地下那台插满了线路的超级计算机，拥有512个核心的伏羲神石。
中间呢？
中间什么都没有！
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让左边的人，轻松调用右边的神石。
现在，有了。
中间多了一座桥。
多了一个神笔盒！
神笔盒是什么？
应用程序编程接口！！
全称是API！
李兴华在心里疯狂大喊。
把所有的底层计算逻辑，什么像素啊，纹理啊，全部打包。
打包成一支支现成的画笔。
放在这个神笔盒里。
上面那些开发程序的科学家，也就是画师。
他们根本不用去管那512个核心是怎么运行的！
他们不用管像素是怎么在屏幕上点亮的！
他们只要冲着神笔盒喊一嗓子！
请用二号画笔，给我画个三角形！
神笔盒接了命令，直接告诉底层的伏羲神石。
神石就自动算好了，发到屏幕上。
结束了。
多简单！
真他娘的简单啊！
李兴华在心里爆了粗口。
几百个顶级大拿，白头发掉了一地。
天天开会吵架，差点掀桌子。
半个月没解决的问题。
小虎老师坐在院子里哄妹妹，十分钟吃块西瓜的功夫。
解决得一干二净！
完美！
无懈可击！
统一！把所有的功能统统装在一个盒子里。
高效！随拿随用，不用现做。
好学！画师只要记住哪个笔干啥的就行了。
李兴华眼圈都红了。
他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。
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，身体开始发抖。
激动。
太激动了。
他想笑，想大叫。
黄建功那个倔老头要是知道这个办法，肯定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。
钱学敏要是听到了，估计能抱着计算机直接啃上去。
李兴华转过身。
他现在就要回去。
他一秒钟都等不了了。
他要把这个天大的消息带回西山基地！
结果动作太大。
手一抖。
怀里用红绸布包着的木盒呲溜一下滑了出去。
“不好！”
李兴华心里大惊。
这可是聂老总交代的重要物件！
他猛地往前一扑。
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。
两只手死死抱住那个木盒。
手肘重重磕在门口青石板上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院子里。
王小花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瓜皮掉在地上。
“哥哥，外面有声音！”
王小牛一把抓起身边的青砖，站了起来。
“谁！”
“是不是那几个老禽兽又来听墙角了！”
王小牛扯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王小虎眉头微皱。
他耳朵动了动，听得出外面那人的呼吸很粗重。
而且心跳极快。
就在门外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王小虎站起身，走向大门。
门外。
李兴华听到里面的动静，魂都快吓飞了。
聂老总可是下过死命令！
绝不能打扰老师！
绝不能暴露老师的身份！
他这要是让老师认出来，那还得了！
李兴华顾不得手肘上的剧痛。
他抱着木盒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猫着腰。
连滚带爬地顺着墙根往胡同外面跑。
他不敢发出半点脚步声。
踮着脚尖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心脏跳得像打鼓。
“千万别出来……千万别出来……”
他在心里疯狂祈祷。
吱呀。
王小虎拉开大门。
探出头左右看了看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，两边都是破旧的灰砖墙。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
半空中飞过虫子。
远处的垃圾堆旁，一条野狗正叼着什么东西跑开。
没有半个人影。
只有门口一块青石板上，有一点被蹭掉的灰土印子。
“哥，谁啊？”小牛拿着青砖跟出来。
王小虎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一会。
摇摇头。
“没事，估计是哪家的野猫从墙头跳下来了。”
“回去吃饭。”
王小虎关上门。
巷子拐角处。
李兴华贴在死胡同的砖墙上。
大口喘气。
就差一点！
刚才小虎老师的目光要是往这边一扫，他这身衣服就彻底暴露了。
他后怕地拍了拍胸口。
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盒，完好无损。
李兴华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紧接着。
刚才那种狂喜的情绪再次冲进他的大脑。
神笔盒。
API！
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。
他不能停。
他必须马上回去。
西山基地的人还在等米下锅。
李兴华拔腿就跑。
这回他不管不顾了，放开大步在胡同里狂奔。
皮鞋踩在泥土路面上，吧嗒吧嗒直响。
冲出南锣鼓巷。
路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。
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。
看到李兴华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，司机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。
“首长！”司机立正敬礼。
李兴华根本没空搭理他。
拉开车门直接钻了进去。
他脸红脖子粗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开车！”
李兴华扯着嗓子大喊。
声音大得震耳朵。
司机愣了一下。
“首长，咱不是还要等送完东西去接军管会的……”
“我让你开车！！”
李兴华直接吼劈了音。
“立刻！马上！”
“回西山基地！”
“最高车速！”
“快！”
司机从来没见过脾气挺好的一团长发这么大火。
二话不说，跳上驾驶位。
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破旧的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，轮胎在土路上打滑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车子窜了出去。
车厢里。
李兴华死死抱着那个木盒。
车子颠簸得很厉害，他整个人跟着晃来晃去。
但是他的眼睛贼亮。
亮得吓人。
他嘴里一直在念叨。
“画师……画笔……”
“神笔盒……老子终于找到神笔盒了……”
国家有救了。
伏羲神石有救了！
老师啊老师。
您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啊。
我李兴华给您磕头了！
李兴华在车座上，重重地低下头，把脸埋进了装木盒的红绸布里。
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是高兴的。
也是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释放的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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