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识一旦达成，执行的效率是惊人的。
在“微码”这个天才思想的统一指导下，“炼石”组和“补天”组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和创造力。
孙立国，带领他的硬件团队，彻底抛弃了之前所有复杂的设计方案。他们，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，投入到了“极简核心”的设计之中。
每一个晶体管的去留，都经过了反复的辩论和推敲。
目标只有一个，用最少的资源，实现最基础的逻辑运算。然后，把所有节省下来的“硅面积”，都毫不吝啬地，用来堆砌核心的数量！
他们，甚至，创造性地，提出了“四核一组”的“微单元”概念。即，四个最简单的ALU，共享一套指令发射和数据管理逻辑。这，便是后世“流式多处理器（SM）”中，最基本执行单元的雏形。
而钱学敏和黄建功，则带领“补天”组，以龙章-V1.0》草案为基础，迅速展开了编译器和驱动程序的开发工作。
他们，将“龙章”语言，清晰地，划分成了，两个层面。
一个，是，面向，上层应用开发者的，“高级着色器语言”。它，拥有，丰富的，语法糖，和，强大的，内置函数。力求，让，程序员，写代码时，如丝般顺滑。
另一个，则是，面向，底层硬件的，“中间表示”（IR）。编译器，负责，将，高级语言，翻译成，这种，平台无关的，中间代码。
而，驱动程序，则负责，在，运行时，将，这些，中间代码，根据，当前硬件的，“微码”版本，进一步，翻译成，最终的，机器指令。
这种，分层的，设计，极大地，增强了，整个系统的，灵活性，和，可移植性。
“点睛”组，也没有闲着。
在钱学敏的带领下，他们开始，疯狂地，进行，算法预研。
光照，阴影，纹理，粒子……
一个个，曾经，只存在于，理论和想象中的，图形效果，被他们，用，严谨的，数学公式，和，伪代码，描述出来。
这些，算法，将成为，未来，“女歪”神石，展现其强大能力的，第一批，“演示程序”。
整个，西山基地，都，沉浸在一种，极度亢奋的，创造氛围之中。
每一个人，都，感觉自己，正在，参与一项，足以，改变世界的，伟大事业。
他们，坚信，在老师的，光辉指引下，胜利的曙光，就在眼前。
然而。
当，三个项目组的，第一版，设计方案，初步完成。
并，汇总到，赵成，这位，首席技术顾问的，案头时。
一个，所有人都，没有，预料到的，致命问题。
像一座，无法逾-越的，冰山，轰然，撞向了，“女娲”号，这艘，刚刚，扬帆起航的，巨轮。
这天。
一场，最高级别的，技术联席会议，在“问道”会议室，召开。
聂老总，三大项目组的，负责人，以及，赵成，悉数到场。
会议室的，气氛，异常，凝重。
与，前些天的，热火朝天，形成了，鲜明的，对比。
孙立国，首先，站了起来。
他的脸上，带着，一丝，疲惫，和，深深的，困惑。
“赵顾问，聂老总。”
“根据，您的，‘微码’思想。我们‘炼石’组，完成了，‘女娲’神石，第一代，核心架构‘伏羲-V1’的，初步设计。”
他，在，大屏幕上，展示了一张，无比复杂的，芯片架构图。
“按照，设计。‘伏羲-V1’，将，集成，十六个，‘班长’（SM）。”
“每个‘班长’，内部，包含，八个‘微单元’，共计，三十二个，极简的，‘小笨蛋’（计算核心）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整颗芯片，将，拥有，五百一十二个，可以，并行执行的，计算核心！”
“它的，理论，浮点运算能力，将，达到，一个，前所未有的，恐怖数字！”
孙立国，在介绍，这些，参数时，眼中，还，闪烁着，一丝，作为，硬件工程师的，骄傲。
五百一十二个，核心！
在，这个，连，单核CPU，都还，是，镜花水月的，年代。
这个，设计，简直，就是，天顶星科技。
然而，他，话锋一转。
“但是。”
“我们，在进行，性能仿真时，发现了一个，致命的，问题。”
他，点开了，另一张，图表。
那是一张，性能压力测试的，曲线图。
只见，随着，并行核心数量的，增加。
系统的，整体性能，在，一开始，确实，呈，线性，增长。
但，当，核心数量，超过，某个，阈值后。
性能曲线，非但，没有，继续，上扬。
反而，开始，急剧，掉头，向下！
最终，稳定在，一个，低得，可怜的，水平。
“这是……为什么？”聂老总，皱起了，眉头。
“‘内存墙’（Memory Wall）。”
赵成，和，钱学敏，几乎是，同时，轻声，说出了，这个，名词。
“没错。”孙立国，沉重地，点了点头。
“就是，内存墙。”
“我们的，计算能力，太强大了。”
“五百一十二个，核心，就像，五百一十二张，嗷嗷待哺的，嘴。”
“它们，在，每一个，时钟周期，都需要，从，‘仓库’（内存）里，获取，海量的，数据，来，进行，计算。”
“而，我们，连接，‘车间’（芯片）和‘仓库’（内存）的，那条，‘小路’（内存总线），实在是，太窄了！”
“它的，带宽，根本，无法，满足，如此，恐怖的，数据吞吐需求！”
“仿真结果，显示。”
“在，百分之九十，以上的，时间里。我们，那，五百一十二个，强大的，计算核心，都，处于，‘饥饿’的，等待状态。”
“它们，在，等，内存，把，数据，慢吞吞地，送过来。”
“整个，系统，的瓶颈，完全，卡在了，内存带宽上！”
“我们，造出了，一台，拥有，F1赛车引擎的，拖拉机。”
孙立-国，用了一个，无比，形象，而又，残酷的，比喻。
“引擎，再强大，跑不起来，又，有什么用？”
孙立国的，话，让，整个，会议室，陷入了，死一般的，沉寂。
这是一个，让人，绝望的，结论。
就像，一个，武林高手，修炼成了，天下无敌的，内功。
却，发现，自己的，经脉，只有，头发丝，那么细。
真气，再雄浑，也，无法，顺畅地，运转。
稍微，一发力，就是，经脉尽断的，下场。
“女娲”计划，似乎，从，一开始，就，走上了一条，死路。
“我们，试过，所有，能想到的，办法。”
“我们，尝试，增加，更大容量的，片上缓存（On-chip Cache）。”
“但是，缓存的，成本，太高了。而且，也，只能，缓解，一部分，数据的，局部性访问问题。对于，那些，必须，从，主内存中，读取的，海量，纹理数据，和，顶点数据，依旧，无能为力。”
“我们，也尝试，提高，内存总线的，时钟频率。”
“但是，受限于，目前的，工艺，和，材料。频率，再往上，信号的，完整性，就，无法，保证了。”
孙立国的，声音里，充满了，无力感。
他，感觉，自己，和他的，团队，就像，一群，想要，用，水桶，去填满，一个，游泳池的，傻子。
无论，他们，跑得，多快。
水桶的，大小，是，固定的。
游泳池的，需求，却是，无限的。
“这个问题，无解。”
最后，孙立国，给出了，一个，让，所有人，心都，凉了半截的，判决。
“至少，在，现有的，技术框架内，无解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，顿了顿。
抬起头，将，最后的，希望，投向了，那个，从始至终，都，一言不发的，年轻人。
“除非，老师，他，能，再次，为我们，创造，奇迹。”
所有人的，目光，都，聚焦在了，赵成的，身上。
他们，的眼神，充满了，期盼，和，祈求。
就好像，一群，即将，溺水的，人。
抓住了，最后一根，救命的，稻草。
赵成，感受到了，这，沉甸甸的，压力。
他的，眉头，紧紧地，锁在了一起。
内存墙。
这个，在，另一个时空，困扰了，计算机体系结构，几十年，都未能，完美解决的，终极难题。
竟然，这么早就，以，如此，一种，残酷的，姿态，摆在了，他们的，面前。
老师，他……
真的，有，留下，解决这个，问题的，锦囊吗？
赵成，的大脑，开始，疯狂地，回忆，他在，五十号院里，经历的，每一个，细节。
老师的，每一句话，每一个，动作，每一个，比喻。
投影……
手影……
小笨蛋……
班长……
小推车……
……
没有。
似乎，真的，没有，任何，关于，如何，解决，内存带宽问题的，直接，启示。
难道，老师，也有，疏忽的时候？
或者说，这个问题，真的，已经，超越了，时代，超越了，技术的，极限？
连，神，也，无能为力？
一个，可怕的，念头，在赵成的，心中，悄然，升起。
让，他的，后背，瞬间，被，冷汗，浸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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