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阳到底是什么人,背后还有谁在撑腰,一个都不能放过。这是魏市长的意思,明白吗?!严审!”
“明白!”纪成明应了一声。
“还有,”胡凯补充道,“审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,别留把柄。但该用的手段也别客气,这帮人都是硬骨头,不给点颜色看看,他们不会开口的。”
纪成明心领神会:“胡局放心,我知道怎么做。”
挂了电话,纪成明靠在座位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这一次,李阳和他的人,插翅难飞了。
——
中午十二点,海城市委大院对面的一家高档餐厅。
王安邦和刘大海准时到达,褚海舰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。
包厢不大,但布置得很雅致,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,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铁观音,热气袅袅。
“王书记,刘书记,两位能来,真是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。”褚海舰起身相迎,脸上堆着笑,但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勉强。
王安邦摆了摆手,在主位上坐下:“老褚,别客气,都是自己人。”
刘大海也在旁边落座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,目光在褚海舰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褚海舰的脸色不太好,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,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。
“老褚,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?”刘大海开门见山地问。
褚海舰愣了一下,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刘书记真是慧眼如炬,什么都瞒不过您。”
“说说吧。”王安邦靠在椅背上,语气很平静,“是不是跟李阳有关?”
听到“李阳”这个名字,褚海舰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几秒,最终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:“王书记,您说得对。我确实是为了李阳的事情发愁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刘大海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“老褚,咱们都是老相识了,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李阳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你这么上心?”
褚海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王安邦和刘大海,语气压得很低:“两位,实不相瞒,李阳背后的靠山,是东南集团。”
这几个字一出口,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王安邦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眼皮抬了抬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刘大海的反应则更加明显——他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愣了足足两秒,才缓缓放了下来。
东南集团。
这个名字在汉东省,甚至在整个商界,都意味着一个庞然大物。
它的产业遍布全球,在国内的政商两界都有着极深的根基。能跟东南集团扯上关系的人,绝不是什么普通角色。
“你确定?”王安邦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问话本身就说明他重视了。
褚海舰点了点头:“确定。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——东南集团汉东分部的总裁李岩益,今天上午亲自去了张书记办公室,就是为了李阳的事情。”
“李岩益亲自出面了?”刘大海忍不住追问了一句,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。
“亲自出面。”褚海舰很肯定地说。
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王安邦放下茶杯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,目光看着桌上的茶壶,像是在看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刘大海率先打破沉默:“老褚,那李阳到底是东南集团什么人?是他们高管的亲戚?还是有什么商业上的合作关系?”
褚海舰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:“这个,我确实不知道。张……我那边的朋友也没有透露。但是可以肯定一点——李阳跟东南集团的关系,绝对非比寻常。东南集团那么大的体量,不可能为了一个普通人大动干戈。李岩益是什么级别的人物?他亲自跑到市委去见张书记,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。”
王安邦没有接话,只是沉默着。
但刘大海注意到,王安邦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老猎手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光芒——警觉中带着兴奋,谨慎中透着贪婪。
这种眼神,刘大海太熟悉了。
王安邦忽然站起身,走到包厢角落,掏出手机,拨通了胡凯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“胡局,我问一下,李阳那边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?”王安邦的语气很平常,像是随口一问。
电话那头,胡凯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,带着几分得意:“王书记,进展很顺利。今天上午张书记在会上已经明确表态严查严办,我们这边已经收网了,李阳的同伙全部落网,一个都没跑。”
王安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这么快?能不能先缓一缓,我这边有些情况,想先跟张书记沟通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胡凯的声音再次传来,语气不再轻快,变得公事公办:“王书记,张书记的指示很明确,严查严审,尽快结案。您要是有什么想法,直接跟张书记说吧,我这边不敢违反张书记的命令。”
话说得很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你管不了我。
“嘟——”
电话被挂断了。
王安邦握着手机,站在角落里,脸色阴沉了一瞬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他重新走回座位坐下,放下手机,端起茶杯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喝了一口。
褚海舰看着这一幕,心里七上八下的,试探着开口:“王书记,那李阳的事情……”
“改变不了了。”王安邦放下茶杯,语气淡淡的,“张书记已经表了态,胡凯那边在全力推进,这个时候谁去说也没用。”
褚海舰的脸色一下子灰了下去。
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,觉得王安邦或许能出面转圜,没想到连他也无能为力。
一旁的刘大海一直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喝茶,像是局外人一样。
但就在褚海舰以为这顿饭就要以失望收场的时候,刘大海忽然放下茶杯,侧过身,靠近王安邦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褚海舰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:“王书记,你现在不需要做什么。只需要做做表面文章就行了。”
王安邦转过头看着刘大海:“什么意思?”
刘大海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闪着一种老辣的精光:“现在的局面已经定了,张书记表了态,胡凯在执行,李阳这次肯定要吃大亏。但是——”
他刻意加重了语气:“人心是肉长的。你现在去公安局走一趟,见见李阳,问问他有什么诉求。不需要你真帮他做什么,就是表个态,让他知道,在他最困难的时候,有人来看过他。”
王安邦看着刘大海,没有说话。
刘大海继续道:“现在所有人都在踩李阳,这种时候你伸一下手,哪怕只是做个样子,李阳也会记在心里。将来他要是翻了身——以东南集团的背景,这不是没有可能——那你今天的这一趟,就是千金难买的人情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褚海舰听着两人的对话,心里渐渐明白了刘大海的意思——这是在建议王安邦趁火打劫,在李阳最落魄的时候去“雪中送炭”,提前埋下一颗人情的种子。
这种算计,说好听了叫深谋远虑,说难听了就是趁人之危。
但不得不承认,这是官场上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。
王安邦靠在椅背上,手指缓缓敲着扶手,沉思了半天。
然后,他开口了,但说出来的话却出乎了刘大海和褚海舰的意料。
“老刘,你的想法我明白。”王安邦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中透着一丝只有官场老手才能听出来的深意,“但你想过没有,魏国涛和胡凯为什么这么拼命地要搞李阳?”
刘大海微微一愣。
王安邦自问自答:“不只是因为肖鹏被砸了场子。你刚才也说了,肖鹏是魏国涛的亲外甥。但仅仅是因为外甥被打了,魏国涛一个堂堂市长,至于动用这么大的阵仗吗?又是让胡凯抓人,又是在会议上逼张书记表态,恨不得把李阳往死里整。这里头,一定还有别的事情。”
刘大海的眼神闪了闪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王安邦继续道:“肖鹏是什么人?海城的黑老大,夜枭。他手上背的案子,你比我清楚。这次他被李阳打了,魏国涛不仅不避嫌,反而亲自下场护犊子,这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?除非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除非魏国涛跟肖鹏之间,不仅仅是舅甥关系,还有别的利益纠葛。”
这话一出,刘大海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他做了大半辈子纪委书记,嗅觉比谁都灵敏。王安邦这番分析虽然没有明说,但指向已经很清楚了——魏国涛很可能跟夜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输送关系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刘大海皱着眉头,话到嘴边却没说完。
王安邦没有接他的话,反而转过头,看向褚海舰,忽然问了一句:“老褚,你觉得东南集团能左右干部任免吗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。
褚海舰被问得一愣,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,然后斟酌着开口:“王书记,这要看情况……事情闹不大的话,左右不了。但如果事情真闹大了,闹到省里,甚至闹到更高的层面,那东南集团的态度,多多少少是有分量的。”
他说得很谨慎,既没有把话说满,也没有把路堵死。
王安邦听完,嘴角轻轻勾起一道弧度。
那个弧度很浅,一闪即逝,如果不是刘大海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我想问问你们二位——”王安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到像是自言自语,“如何能把事情闹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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