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以安九岁那年，家里多了一只猫。
是许以辰捡的。
他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只小猫蹲在路边，脏兮兮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他蹲下来看了几秒，然后把它捧起来，带回家了。
林晚看到那只猫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会养？”
“不会。”许以辰说，“但你会。”
林晚又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去拿了个纸箱子，铺上旧毛巾。
许以安放学回家，看到那只猫，蹲在箱子前面看了很久。
“它叫什么？”
“没起。”许以辰说，“你起。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叫小光。”
许以辰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叫小光？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说，“你写的那个。”
许以辰没说话，但嘴角弯了。
后来那只猫真的叫小光了，每天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追蝴蝶，晚上窝在许以安床上睡觉。
许沉渊回家的时候，看到沙发上多了一团毛，顿了一下。
“这是谁？”
“猫。”许以安说。
“我知道是猫。哪来的？”
“哥哥捡的。”
许沉渊看着那只猫，猫也看着他。
几秒后，猫翻了个身，继续睡。
许沉渊没说话，上楼了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，他看了一眼桌底下。
猫蹲在他脚边，仰着头看他。
他低头看了它几秒，然后夹了一块鱼肉，放到它面前。
林晚看到了，没说话。
许以安也看到了，笑了。
许以安十一岁那年，学校搞了个编程比赛。
老师找到她，问她要不要参加。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可以不参加吗？”
老师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想参加？你不是挺厉害的吗？”
许以安没说话。
老师又问了一遍，她还是摇头。
晚上回家，许以辰问她。
“听说你们学校有编程比赛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参加？”
“不参加。”
许以辰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参加的话，又要拿第一，太麻烦。”
许以辰笑了。
“这理由可以。”
后来那个比赛，第一名是一个五年级男生。
他上台领奖的时候，笑得很高兴。
许以安坐在台下，鼓掌。
周明在旁边，小声说。
“你要是参加，肯定是你。”
许以安没说话。
周明又凑过来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许以安看他一眼。
“什么故意的？”
“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？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，是不想那么累。”
周明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像也对。”
放学的时候，许沉渊来接她。
车开到一半，他突然问。
“比赛没参加？”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许以安看着窗外。
“以前参加太多了。”
许沉渊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。
“不想参加就不参加。”
许以安转头看他。
“嗯。”
回到家，林晚在画画，小光蹲在她脚边，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许以安走过去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林晚头也不抬。
“比赛怎么样？”
“没参加。”
林晚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画。
“吃饭了没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一会儿吃。”
“嗯。”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许以安靠在沙发上，看着那只猫，看着画画的林晚。
什么也没想。
许以安十三岁那年，第一次被人喜欢。
是个男生，隔壁班的，体育课的时候老往她这边看。
许以安知道，但没理。
后来那男生托人送了一封信，信里说“我觉得你很特别，可以做朋友吗”。
许以安看了那封信，想了三秒，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。
没回。
苏小妍知道后，比她还急。
“你怎么不回啊？”
“回什么？”
“人家喜欢你呢！”
许以安看她一眼。
“然后呢？”
苏小妍卡住了。
“……然后？”
“然后在一起？谈恋爱？写作业的时候旁边多一个人？”
苏小妍被她问住了。
许以安低下头，继续写作业。
“我才十三岁。”
苏小妍想了想，觉得也对。
后来那男生又托人问了一次，许以安还是没回。
再后来，他就不问了。
周明知道这事后，笑了一天。
“许以安，你是不是没长那根筋？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长了，但不想用。”
周明笑得更厉害了。
晚上回家，许以安把这事告诉林晚。
林晚听完，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许以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晚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像大人。”
许以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晚想了想。
“就是那种……知道自己要什么，不要什么。很早就知道了。”
许以安没说话。
她想起很久以前，另一个世界，另一个自己。
那时候也是一个人，什么都自己扛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现在有人可以说话。
许以安十五岁那年，中考。
成绩出来那天，许以辰比她还紧张，一早上就蹲在电脑前面刷页面。
许以安在旁边吃早饭，慢悠悠的。
“你不用这么急。”
“你不急？”
“不急。”
许以辰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自己能考多少？”
“大概知道。”
“多少？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够用就行。”
许以辰：“……”
成绩出来了，全市第三。
许以辰看着那个排名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叫够用？”
许以安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行。”
许沉渊那天晚上回来得早，看到成绩单，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晚在旁边，轻轻笑了。
“考得好有奖励吗？”许以安问。
许沉渊想了想。
“想要什么？”
许以安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暑假出去玩？”
许沉渊顿了一下，然后看向林晚，又看向许以辰。
“可以。”
那个暑假，一家人去了海边。
许以安第一次看到海，站在沙滩上，看着那些浪一层一层涌上来，又退下去。
许以辰在旁边拍照，拍她，拍林晚，拍许沉渊。
许沉渊穿着沙滩裤，坐在遮阳伞下面，手里拿着一瓶水，脸还是那个表情。
林晚在旁边笑。
“你能不能笑一下？”
许沉渊看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。
林晚说：“不行，太假了。”
许以安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晚上，他们坐在海边吃烧烤。
海风吹过来，有点咸，有点凉。
许以安看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，听着浪的声音。
“喜欢吗？”林晚问。
许以安点点头。
“喜欢。”
林晚伸手，揽住她的肩。
没说话。
但许以安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许以安十七岁那年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不参加高考了。
林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愣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？”
许以安说：“我想自己学。”
林晚看着她。
“自己学？”
“嗯。”许以安说，“学校的东西，我都会了，我想学点别的。”
林晚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跟你爸说了吗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，想清楚就行。”
林晚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那就自己想清楚。”
许以安看着她。
“你不反对？”
林晚摇头。
“你从小就比我们聪明，你想学什么，自己知道。”
许以安没说话，过去抱了她一下。
林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后来那一年，许以安没去学校。
她报了网上的课程，学编程，学数学，学她想学的一切。
有时候许以辰回家，看到她在电脑前面，一坐就是半天。
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
“学什么呢？”
“很多。”
许以辰在她旁边坐下，看着她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码。
“你以后想干什么？”
许以安想了想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许以辰看着她。
“不急，慢慢想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和很多年前一样。
许以安十八岁那年，上了大学。
她用自己的项目和作品，申请了国外一所学校的计算机专业。
通知书到的那天，她拿着那张纸，站在客厅里。
林晚看着她，眼眶有点红。
许以辰在旁边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要去那么远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四年。”
许以辰没说话。
许沉渊从书房出来，看到那张通知书，拿过去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还给许以安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许沉渊点点头。
“那就去。”
走的那天，三个人都去机场送她。
林晚帮她整理衣服，一遍一遍地整理。
许以辰在旁边站着，手里拎着她的行李箱。
许沉渊站在最外面，看着。
安检口，许以安接过行李箱，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我走了。”
林晚点头，说不出话。
许以辰伸手，用力揉了揉她的头。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许沉渊走过来，看着她。
“有事就说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。
她转身，走进安检口。
走了几步，她回头。
三个人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她挥挥手。
三个人也挥挥手。
她转身，继续走。
没再回头。
不是不想回，是怕回了就不想走了。
许以安二十二岁那年，毕业了。
她没有留在国外，回来了。
飞机落地那天，是许以辰来接的。
他站在出口，看到她出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瘦了？”
“没瘦。”
“有。”
许以安懒得跟他争，把行李箱推给他。
“妈呢？”
“在家做饭。爸也请假了。”
许以安点点头。
上车，开回家。
路上的风景，和四年前一样，又有点不一样。
到家的时候，林晚站在门口等她。
看到她下车，林晚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许以安没动，让她抱着。
“瘦了。”林晚松开她，看着她的脸。
“没瘦。”许以安说，“哥也说我瘦，你们串通好的？”
林晚笑了，眼眶有点红。
许沉渊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许以安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吧。”
“好。”
饭桌上，四个人坐在一起。
菜很多，都是许以安爱吃的。
许以安吃着吃着，突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？”许以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许以安说，“就是想到以前。”
想到很久以前，她一个人在那个世界，什么都要自己扛。
想到刚回来的时候，这个家还冷着，没人理她。
想到后来，一点一点变暖。
想到现在。
林晚给她夹菜。
许以辰在旁边念叨什么。
许沉渊坐在对面，喝着茶，偶尔看她一眼。
小光蹲在她脚边，已经老了，不爱动了，但还是喜欢挨着她。
许以安低头看它，摸了摸它的头。
小光眯着眼睛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窗外的天黑了，屋里的灯亮着。
许以安抬起头，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以后，我都在家了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许以辰伸手，又揉了揉她的头。
许沉渊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动。
许以安没躲，任他揉。
小光在脚边，咕噜咕噜地响。
灯很暖。
家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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