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
十天之后,宁远城,督师行辕。
袁崇焕坐在堂上,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兵部公文,他看着公文上的内容,瞬间气得脸色铁青。
公文上的字不多,却像刀子一样扎眼:“着蓟辽督师标下中军营满桂所部,调隶奴儿干都司,归奴儿干都指挥使、海西、东海经略使袁飞节制。”
“啪!”
袁崇焕气得把公文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跳起。
他确实是与满桂不和,但问题是,这个不和,也是因为满桂担任的官职不同,满桂现在是蓟辽督师中军营总兵官。
正所谓,一朝天子一朝臣,满桂是孙承宗提拔起来的中军营总兵官,相对于孙承宗的保镖队长,现在袁崇焕顶了孙承宗的位置。
满桂如果聪明的话,其实应该主动投靠袁崇焕,或者是主动请调出去,待遇也不会太差,毕竟,他是为了袁崇焕的人腾位置。
可偏偏袁崇焕给满桂穿小鞋的时候,满桂不干了,直接顶撞,袁崇焕被满桂顶得也胃疼,主要是满桂是铁头娃,他不贪腐,不吃空额,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吃肉而已。
满桂查到祖可法走私军粮,先脚抓了祖可法,后脚祖大寿就举报满桂麾下游击将军倒卖军械,还是满桂主使。
袁崇焕也算是顺水推舟,把满桂送到京城法办,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满桂非但没有被法办,反而原官调任奴儿干都指挥使袁飞麾下。
作为一路依靠斗争上位的袁崇焕,他怎么看不明白,此事是他的本家袁飞出手了,袁飞一个奴儿干都指挥使,虽然官居二品。
但问题是,袁飞这个正二品都指挥使,与袁崇焕的蓟辽督师完全没有可比性,袁飞脑子有坑才会得罪他,他里面肯定有魏忠贤的事。
此时的满桂站在堂下,甲胄在身,面无表情。
十天前,他见过袁飞,原本以为,袁飞可以替他洗清冤屈,他同样也没有想到,袁飞不仅调走他,还调走了中军营八千人马。
二十多天前,他被袁崇焕装进囚车,抽送京城,他再次回来,与兵部传令缇骑一起。
袁崇焕看着堂下的满桂,他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:“满桂,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心,本督袁提拔你,对你有知遇之恩,你居然恩将仇报!”
满桂抱拳,不卑不亢:“回禀督师,末将只知军法,祖可法私运粮草出关,人赃并获,按律当斩,末将没有做错。”
“你!”
袁崇焕猛地站起身,手按在剑柄上,他很想下令把满桂拿下,可话到嘴边,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袁崇焕道:“祖可法的事,本督自会处置,你倒好,投靠阉党,现在好了,你的中军营被调走,本督的标下少了一员大将,平辽大业遥遥无期,你满意了?”
要论倒打一耙,袁崇焕玩得是出神入化,如果没有经过袁崇焕光明正大包庇祖可法,里通建奴,他还认为袁崇焕是大明的功臣。
可现在,他再看袁崇焕,越看越恶心,什么是大奸似忠,袁崇焕就是如此。
“督师,末将不解,末将只是抓了一个私通建奴的奸细,就被调解送京城,末将想问督师一句,这大明天下,到底是姓朱,还是姓祖?”
“放肆!”
袁崇焕暴怒,一巴掌拍在案上:“你给本督滚出去!”
满桂抱拳,转身大步走出行辕。
袁崇焕颓然坐回椅上,望着那份公文,久久不语。
祖可法私通建奴,证据确凿,按律当斩,可他不能杀,祖大寿是辽东总兵,手下几万精兵,杀了他儿子,这兵还怎么带?
“来人……”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余明德匆匆进来,躬身道:“督师有何吩咐?”
“明德,你拟写公文,本督要辞职!”
余明德倒没有询问袁崇焕为什么要辞职,袁崇焕此时辞职,其实就跟后世那些小媳妇遇到一些矛盾,张嘴就要离婚一样。
她们其实不是真的要离婚,而是逼着对方认错。
兵部的公文,代表着朝廷,他袁崇焕必须执行,可问题是,执行这个公文,后果非常严重,中军营八千将士调走,也就意味着,辽饷要削减少将近一成,二三十万两银子没了。
如果朝廷见袁崇焕没有反应,就会再一步调走其他军队,整个关宁军肯定会被调空,辽饷也会取消,这可不是几百万两银子的事情。
辽饷是全国征收,东林党控制着江南大部分州府,他们从百姓手中,利用辽饷的名义,征收多少银子,他们自己都不清楚。
反正是,东林党治下的江南地区,风调雨顺,却白骨露野,赤地千里,民不聊生。
余明德将写好辞官的奏章,递给袁崇焕:“督师……”
袁崇焕接过,扫了一眼,马上拿起笔,签下自己的名字,随后盖上蓟督师的大印:“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!”
此时的袁崇焕并不知道,他以身体不佳为由辞官,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因为宁远大捷,朝廷上下大赏袁崇焕。
当时的袁崇焕没少弹劾魏忠贤,也没少给魏忠贤上眼药,现在他简直就是把刀子递给了魏忠贤。
……
宁远城城外,中军营大营。
满桂正带着中军营的八千将士列队出城。他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守了多年的城池,眼中闪过一丝不舍。
“大人,咱们去哪儿?”
“叆河。”
满桂笑道:“咱们给小袁帅当部下。”
亲兵一愣:“小袁帅?”
“没看到兵部的火票吗?咱们调到奴儿干,改名为护印军!”
满桂笑道:“兄弟们,你们想不想要田地?”
“谁不想谁是傻子!”
“现在咱们兄弟马上就有田地了!”
满桂兴奋地道:“按袁帅规矩,但凡袁家军将士,每个人都有军职田,至少一百亩军田,各级军官递增,立下军功,按军功赏田!”
众将士微微一愣:“大人,这是真的?”
“这是袁帅的规矩!”
满桂笑道:“咱们跟着袁帅,不仅能打仗,不仅能带着咱们打建奴,还能升官发财,你们愿意吗?”
“愿为袁帅效死!”
中军营八千将士鱼贯出营,随后就是中军营的辽东籍的家眷,消失在向港口的方向。
宁远城的百姓站在路边,默默看着这支队伍远去。
有人叹气,有人抹泪,有人低声议论,大部分人都是恨不能成袁家军将士。
与此同时,叆河岛,码头。
袁飞站在船头,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岛影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两个多月前,去年的十二月中旬,他奉旨回京城,兜兜转转两个多月,他终于回来了。
船靠岸,跳板搭下,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人,郭六、黄胖子、刘标、张世贵、冷若冰、陈石头、包克图,还有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将士和百姓。
“大人回来了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码头上顿时沸腾起来。
袁飞跳下船,郭六第一个迎上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上下打量:“大人,不,末将拜见大帅!”
“拜见大帅!”
袁飞心中感慨万千,他从一名溃兵,终于成为了节镇一方的统帅,他这一路,太不容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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