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。
泗水城外官道尽头,尘土飞扬。
一支庞大的车队,正朝着城门方向缓缓的驶来。
队伍前方,是几百个禁军护卫。
他们穿着金甲,腰上挎着绣春刀,气势很足。
和边军的杀气很不一样,带着京城来的傲慢。
队伍中间,是一辆八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。
车顶镶金,四角挂着明珠,非常气派。
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男人,捧着一卷黄色的圣旨,骑在高头大马上,走在马车前面。
他就是当今圣上信任的太监,司礼监的冯保。
泗水城外十里亭。
江勋穿着便服,身后站着陈敬之、李偏军等泗水城所有官员。
所有人都换上新官服,表情严肃,有点紧张。
皇帝派来的人,对他们这些边疆小官来说,就是天。
只有江勋神色不变,背着手,安静的看着远处的烟尘。
车队在十里亭前停下。
冯保翻身下马,动作很利落。
他小心的把圣旨交给身后的副手,然后快步走向江勋。
脸上立刻堆满了笑。
“哎哟,这位想必就是镇北都尉江勋,江大人了吧。”
冯保的声音又尖又细,不等江勋回话,就一把握住江勋的手用力摇晃。
“咱家总算见到您这位大英雄了。”
“您是不知道,陛下在京城天天念叨您,想念的紧呐。”
冯保的手很软,力道却不小,手心还有汗。
“公公过奖了。”
江勋悄悄抽出自己的手。
“哎,这不是过奖。”
冯保好像没发现江勋的疏远,反而更加热情,眼睛在江勋身上来回打量。
“江都尉,您看看您,为国操劳,人都瘦了。”
“这一路辛苦,可要好好歇歇。陛下说了,您对我大虞至关重要,千万不能累着。”
他热情的嘘寒问暖,那股亲热劲,好像江勋是他亲爹一样。
跟在江勋身后的李偏军等武将,听着这些话,一个个都很高兴。
皇帝亲口夸赞啊。
这可是天大的荣耀。
他们看向江勋的眼神,也更加崇敬了。
但江勋心里清楚。
江勋看穿了冯保的热情,那眼神里是审视,还有藏不住的贪婪。
这老家伙是来抢功劳的。
江勋脸上挂着微笑,应付着说。
“有劳公公挂念,也谢陛下恩典。”
一行人回到城主府。
冯保直接坐在主位上,让旁边的禁军和侍女退下,只留下江勋一个人。
大厅里,气氛变得有点奇怪。
冯保亲自拿起茶壶,给江勋面前的空杯倒满水,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江侯爷,这是陛下赏的雨前龙井,您尝尝。”
冯保一开口,就用未来的封号称呼江勋,好像封侯的圣旨已经读过了一样。
“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,不敢居功。”
江勋端起茶杯没喝,只是闻了闻茶香。
冯保笑着看他,见他不上当,也不生气。
冯保放下茶杯,话锋一转,好像不经意的问:
“咱家来的时候,陛下特意嘱咐过。”
“说江侯爷您计策厉害,造出的兵器是我大虞的宝贝,让我大虞扬眉吐气。”
“不知侯爷,能不能让咱家开开眼界。咱家也好完成心愿,回去好向陛下交代。”
来了。
狐狸尾巴露出来了。
冯保盯着江勋的眼睛,想从他脸上看出迟疑或不愿意。
只要江勋敢拒绝,他后面有的是办法对付他。
但江勋的反应,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哈哈哈。”
江勋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,爽朗的笑起来。
“公公说的这是什么话。一些小玩意儿,公公想看,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江勋一拍大腿,一脸理所当然。
“那些东西,本来就是为大虞造的。不然,我造它们干什么。”
江勋这么爽快,让冯保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憋了回去。
冯保愣了一下,本以为这事会很麻烦,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。
难道这江勋是个只懂打仗的粗人?
冯保心里闪过一丝轻蔑,脸上的笑容却更真诚了。
“侯爷识大体,咱家佩服,佩服啊。”
第二天,天刚亮。
江勋就亲自带着冯保,上了泗水城的北城墙。
冯保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特意放的靶子,眼神带着审视。
靶子在一千步外,用好几层硬铁甲叠成,厚的地方有一尺。
别说弓箭,就是小投石车砸过去,也不一定能留下印子。
“侯爷,您这是……”冯保假装不明白。
江勋笑了笑没说话,只是对着旁边的雷豹点了点头。
雷豹早就等不及了,笑了一声,亲自操作一架镇北神威弩。
“放!”
一声令下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弦响。
手臂粗的弩箭飞出去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瞬间跨过千步距离。
冯保只觉得眼前一花,接着远处的铁甲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!”
他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那厚一尺的铁甲靶,像纸一样,被弩箭从中间直接穿透。
弩箭去势不减,深深钉进后面的土墙,只留下不断抖动的箭尾。
冯保的眼皮狂跳。
他身后的几个禁军高手,都倒吸一口凉气,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。
这一箭,要是射在人身上……
不,射在军队里,会是什么景象。
冯保的心脏砰砰直跳。
必须得到它。
必须把这东西和图纸,完整的带回京城,献给陛下。
“神物,真是神物啊。”
冯保拍手称赞,表情夸张,他几步走到神威弩前,用手小心的摸着冰冷的弩身。
冯保转过头,装作不经意的问:“侯爷,这种神物,是在哪里造的。咱家手下也有些工匠,想去学学。还有这图纸……应该也很精巧,不知能不能让咱家看看?”
终于问到重点了。
江勋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。
他叹了口气,苦笑着小声说:“公公,您这不是为难我吗。这兵工厂是我的命根子,知道位置的都是我的心腹,实在不方便……您懂的。”
见冯保眉头微皱,江勋好像怕惹他不高兴,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拍了拍,又很快塞了回去,紧张的补充说:
“至于图纸,更是只有我亲手画的原版,就这一份。”
“公公您想,这东西要是泄露出去,那可是通敌的大罪,我睡觉都得抱着它才安心。我可不敢有半点疏忽。”
这番话,彻底勾起了冯保的贪心和怀疑。
睡觉都得抱着?
还用油纸包着?
只有一份原版?
冯保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个粗人,生怕别人不知道宝贝藏在哪。
他这是在告诉咱家,只要解决了他,图纸就轻易到手。
好,很好。
冯保脸上的笑容不变,反而更灿烂了。
冯保亲热的拍了拍江勋的肩膀,大度的说:“哎呀,是咱家唐突了。侯爷心忧国事,考虑周全,咱家怎么会不理解。”
他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衣服,脸上的笑容突然收起,换上严肃的表情。
“侯爷,吉时已到,还是先接旨吧。”
冯保的嗓音突然拔高,尖锐的声音传遍城楼。
“镇北都尉江勋,接旨——”
冯保决定先用圣旨和皇权,来压一压这个不上道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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