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啊!”
喊杀声从地平线传来,撞在泗水城的墙砖上,震的人耳朵发麻。
城下,黑压压的北武士兵扛着云梯,踩着混着血水的泥地,一波接一波的冲锋。
他们眼睛通红,身后督战队的弯刀闪着寒光,后退的人都会被砍下头颅。
“放箭!”
城墙上,守将李偏军的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他挥舞令旗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“咻咻咻——!”
稀疏的箭雨射了下去。
冲在最前面的北武士兵成排的倒下。箭矢穿透皮甲,带起血雾,惨叫声很快被后面的呐喊声盖过。
一个叫张三的年轻士兵,昨天还是个农夫。
此刻,他脸色惨白,扶着墙垛吐了出来。
他还没擦嘴,身边一个老兵就被流矢射穿了脖子,捂着血洞倒下。
看到老兵倒下,张三怒吼一声,学着别人的样子,抱起一块石头用尽力气砸了下去。
“滚石!擂木!给老子砸!”
几十架云梯同时搭上了城头,守军们大声咆哮起来。
准备好的巨石和擂木,被三五个人合力推下城墙。
“砰!咔嚓!”
滚石落下,砸断了一架云梯。
木屑飞溅,七八个正在爬的北武士兵尖叫着掉了下去。
一根擂木横扫过去,把梯子上的敌人扫飞出去。
城墙下到处是断肢和内脏,混着鲜血,散发出腥臭味。
后面的北武士兵毫不在意,踩着同伴的尸体,甚至踩着还在哀嚎的伤员,继续向上爬。
城墙,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,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。
江勋站在城楼最高处,风吹动他的衣摆。
他手里只有一面令旗。
他眼神冰冷,冷静的分析着战场局势。
“东南角,第三段城墙,敌军弓手形成压制。传令,第三、第四弓箭队,执行三段轮射,交叉压制敌方火力点!”
“西面,敌人的冲车上来了!浇金汁!泼火油!烧了它!”
“王虎!北墙出现缺口!你带第一小队,从马道侧翼切入,执行斩首战术!”
他的命令简短清晰,通过传令兵,准确的传到城墙各处。
他把不多的弓箭手分队轮射,保证了火力的持续,也让士兵得到休息。
他在城墙上布置的障碍,让冲上来的敌人无法立刻组成攻击阵型,被分割围剿。
在他的调度下,镇北军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,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。
王虎带着五十名镇北军士兵,冲入了敌军之中。
他们浑身是血,铠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们手里的战刀,每一次挥舞都追求最高的杀人效率。
一个北武士兵刚举刀劈来,王虎不退反进,侧身避开刀锋,手肘闪电般的击中对方喉结。
在对方捂着脖子时,反手一刀从其肋下盔甲缝隙捅了进去。
“都尉教的这些杀人技,真他娘的好用!”王虎一脚踹开尸体,抹去脸上的血污,对身边的弟兄吼道。
江勋教的格斗术,没有花架子,直击人体要害。
在城头这种拥挤的混战中,就是收割机。
他们组成的三角攻击阵型,让敌人顾此失彼,硬生生把一段快要守不住的城墙,给夺了回来。
在江勋的指挥和镇北军的支撑下,泗水城守军伤亡惨重,但顶住了北武大军一波又一波的攻势。
城墙下,北武军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。
鲜血汇集成溪流,把护城河染成了暗红色。
中军大帐前,耶律洪一把将手里的望远镜砸在地上。
“一个时辰!连城头都没摸到!废物!”他指着前方的战况咆哮,“传我将令!第一个登上城墙的,赏黄金百两,官升三级!”
重赏之下,北武军的攻势更加猛烈。
就在这时,地面开始轻微颤动。
在几百名士兵的号子声中,一架十多丈高的巨大攻城塔,缓缓的向城墙逼近。
“不好!是攻城塔!”李偏军看到那东西,脸色瞬间惨白。
它外面包着湿牛皮,火箭射在上面只能冒一阵青烟。
一旦让它靠近城墙,顶部的跳板砸下来,敌人会源源不断的涌上来。
“快!所有投石机!对准它,砸了它!”李偏军嘶吼道,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几架投石机立刻调整角度,抛出磨盘大的石头。
但几轮投掷,都只是砸中了它的侧面或顶部,无法造成致命伤。
眼看那座攻城塔离城墙越来越近,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守军的箭矢射在上面不起作用,喊声渐渐低了下去,只剩下喘息。
“都尉,怎么办?”王虎也急了,浑身是血的冲到江勋身边。
江勋的目光锁定着那座攻城塔,大脑飞速运转。
它的结构就是为了抗冲击。
但是,它的高度是弱点。这么大的重量,只靠底部的几个轮轴支撑。
只要破坏它的平衡。
轮轴。
江勋眼睛一亮。
“李偏军!”江勋大喝一声。
“在!”李偏军下意识的应道。
“命令你的人,集中所有投石机,放弃塔身,对准它的底部轮轴区域,进行覆盖式轰击!狠狠的砸!”
“砸底部?”李偏军一愣,满脸不信,“那有什么用?它的底盘更厚,根本砸不穿!”
“这是命令!执行!”江勋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李偏军被他的气势镇住,最终还是咬牙对传令兵吼道:“照江都尉说的办!所有投石机,目标敌军攻城塔底部!覆盖式攻击!放!”
“轰!轰!轰!”
几块巨石落下,砸在了攻城塔周围的地面上。
一块巨石在塔前弹了一下,正好砸在了一侧一个巨大的木制轮轴上。
“咔嚓——!”
一声脆响传来。
巨大的攻城塔猛的向一侧剧烈倾斜,塔内传来士兵的惊呼和惨叫。
接着,那座攻城塔缓缓的向侧面倒了下去。
“轰隆————!”
十多丈高的大家伙轟然倒塌,把周围来不及躲闪的几百名北武士兵直接压成了肉泥。
烟尘和血雾冲天而起。
城墙上安静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。
“噢噢噢噢——!赢了!我们赢了!”
“江都尉神威!江都尉神威!”
所有活下来的守军,都用崇拜的眼神,看着城楼上那个手持令旗、面色沉静的年轻都尉。
连李偏军都看呆了,嘴巴张得老大,喃喃自语:“这……这也行?”
就在泗水城士气高涨的时候,新的威胁出现了。
“咻——!”
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。
一名正在挥舞令旗的传令官,身体猛地一震。
一支黑色的羽箭从他后心穿过,带着血珠,把他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。
他脸上的喜悦还没褪去,生命已经消失。
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。
“咻!咻!咻!”
又是三声尖啸。
三名刚探出城垛的弓箭手小队长,几乎同时眉心中箭,仰头栽下城墙。
三支黑色的箭矢,精准无比。
一股寒意,从每个人的脚底冲上头顶。
江勋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猛地抬头,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。
在远处北武军阵地后方,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上,一个身穿黑色皮甲,手持一把半人高黑色长弓的男人,正缓缓放下手里的弓。
他身形在风中一动不动,眼神冰冷孤傲。
隔着几百步,江勋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冷漠。
他像一个猎人,在挑选下一个目标。
“是黑羽耶律卜夷。”
叶轻语不知何时来到江勋身边,她脸色凝重。
“他是耶律洪帐下的神射手,外号草原新的哲别。他的任务就是猎杀将领。我们安插在北武军中的三个线人,都死在他的箭下,全是一箭穿心。”
新的哲别。
指挥官猎杀者。
江勋的心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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