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发出轰鸣。
头顶的穹顶裂开缝隙,岩块砸落。
粉尘弥漫,视野一片灰黄。
江勋抱着王知微,快速移动。
他脚下地面开裂,但他总能找到落脚点,时而蹬着墙壁,时而借坠落的巨石作跳板。
王知微感觉到,江勋每次转向时,抱着她的手臂和胸膛都会爆发出力量。
他的肌肉坚硬,为她挡住了外面的危险。
“吼!”
身后的血魔巨爪开始暴躁。
它的体积成了累赘,被坠落的巨石砸中,发出闷响。
这些石块无法对它造成伤害,却减慢了它的速度,把它拦在崩塌区。
它咆哮着挥舞利爪,拍碎挡路的岩石和墙壁。
这反而加快了地宫坍塌,碎石和尘埃形成屏障。
它用自己的力量,为江勋的逃跑作了掩护。
“妈的,还真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同志。”
即使在这种绝境中,江勋脑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他能感觉到,为了维持这种高速移动,自己的肌肉酸痛,金色气血在快速消耗。
幸好,目的地快到了。
那是一面光滑的墙壁。
“主上,前面没路了。”
雷豹带着剩下的亲卫,浑身是血的追上来。
当他看清前方,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。
前面是墙,后面是血魔,这是死路。
“谁说没路了?”
烟尘中,江勋的声音传来。
他咧嘴一笑,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抱着王知微,反而加快速度,冲向石壁。
“主上,不可。”雷豹喊道,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这是要同归于尽吗?
王知微被抱在怀里,也屏住呼吸,把脸埋进江勋胸膛,不敢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。
就在江勋的身体要撞上石壁前,他伸出空着的一只手,五指张开,在那光滑的石壁上随意一按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机括声,在崩塌声中显得很微弱。
下一秒,那面石壁向内凹陷,旋转换位,露出一个只能让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。
是密道。
江勋没有停顿,钻进黑暗中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想留下来给那怪物当夜宵吗?”
江勋的声音从密道传来,带着喘息。
“快,快跟上主上。”
雷豹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是惊喜的神色。
他手脚并用第一个冲了过去。
剩下的亲卫也用尽全力,跟在后面。
就在最后一名亲卫的脚踏入密道的瞬间。
“轰!”
地宫的结构终于撑不住了。
整条通道,连同他们身后的空间,再也无法支撑。
大量的土石与山体落下,将咆哮的血魔巨爪和地宫的秘密,永远埋在黑暗里。
密道里安静下来。
外界的声音被厚重的石门隔绝。
通道里,只有众人死里逃生后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。
通道狭窄潮湿,有霉味和土腥气。墙壁布满青苔,摸上去冰冷黏湿。
江勋抱着王知微,走在最前面。
他脚步很稳,不像刚经历过生死逃亡。
王知微依旧被他横抱在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膛。
她能感觉到,之前炽热的金色气血正在收敛,体温恢复正常。
她意识到,那种力量,对他而言也是有代价的。
但那种安全感,却没有减少。
经历过血池和逃生,她的精神快要崩溃。
这个怀抱和心跳,是她唯一的支撑。
她忽然不想离开这个怀抱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她脸颊发烫,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王知微啊王知微,你是广陵王家的明珠,自认才情和心性不输给男人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,这么软弱了?
她悄悄抬眼,借着后面火折子的微光,打量江勋的侧脸。
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鼻梁高挺,嘴唇紧抿。
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划过下颌线。
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,忽然低下头。
四目相对。
他的眼神很深,带着一丝戏谑。
王知微心头一跳,慌忙移开视线,很小的说:
“咳……侯爷,谢谢你救了我。可以……可以放我下来了,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虚弱和不易察觉的羞赧。
“怎么?刚才抱得好好的,现在嫌我抱得不舒服了?”
江勋咧嘴一笑,带着调侃。
他没有松手,反而故意将她向上托了托,收紧手臂,让她更贴近自己。
“别动,你身上有伤,刚才又催动秘法,血气亏损的厉害,省点力气吧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。
王知微心跳漏了一拍,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。
她干脆放弃挣扎,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不再说话了。
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抱了,就当是报答救命之恩的代价吧。
跟在后面的雷豹,看着前面两人,咧嘴笑着,不敢出声,还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身后同样在笑的亲卫,怕打扰了主上的好事。
这位王家小姐,长得好看,又是天下闻名的才女,身份高贵,和自家主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要是能成,以后生下的小主子,那得是何等的文武双全?
雷豹的思绪飘远了。
通道不长,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出现光亮,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也透了进来。
出口到了。
江勋加快了脚步。
当他推开由藤蔓和杂草伪装的石门,重新呼吸到地面空气时,也不由得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活下来了。
月光洒在山林间,四周是虫鸣声,一片祥和。
“出来了,我们活下来了。”
雷豹和几名亲卫忍不住低声欢呼。
但他们的欢呼声下一秒就停了。
因为前方的林间空地上,站满了人。
那是一群穿着黑色飞鱼服,腰上挂着绣春刀的男人。
他们大约有上百人,安静列成半圆形,将出口围住。
他们没有点火把,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反射出冰冷的杀气。
在他们前方,一个披着黑色蛟龙大氅,面容冷峻的中年人,正背着手,安静的看着他们。
旁边亲卫手中的火把光芒摇曳,将他锐利的眸子照得忽明忽暗。
绣衣使者。
而且,是绣衣使者的最高长官,指挥使,魏渊。
雷豹和几名亲卫拔出武器,不顾伤势和疲惫,将江勋和王知微护在中间,摆出防御姿态。
“保护主上。”
气氛变得紧张。
刚出虎口,又入狼窝。
魏渊锐利的目光在浑身是血的雷豹等人身上扫过,又落在被江勋抱着、脸色苍白的王知微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最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江勋平静的脸上。
“镇北侯,好大的阵仗。”
魏渊开口,声音冰冷,不带感情。
“深更半夜,私自带兵,闯我会稽郡谢家的后山禁地,还拐带了广陵王家的大小姐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一股气势压过来,让雷豹等人脸色煞白,呼吸困难。
“能给本官一个解释吗?”
江勋瞬间明白,他是有备而来,并且早已在此等候。
看来自己和雷豹潜入会稽山的时候,就被绣衣使者的探子盯上了。
魏渊这条老狗,嗅觉很灵敏。
他没有立刻阻止,而是在这里布网,等着自己和谢家两败俱伤,好坐收渔利。
好算计。
换做别人,面对这种情况,内有伤势,外有强敌,恐怕早已慌乱,想着如何编造谎言脱身。
但江勋不是。
他将王知微轻轻放下,让她靠在一棵树上,还为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。
王知微抓住他的衣角,仰头看着他,眼里满是担忧。
外面这些人,她认识,是天子亲军,绣衣使者。
江勋却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。
随即,江勋迎着魏渊审视的目光,一步步向前走去。
他没有畏惧,也没有心虚,反而很从容。
他每走一步,魏渊身后的绣衣使者身上的杀气就浓一分,可他却像没看见一样。
“解释?”
江勋一直走到魏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脸上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“魏指挥使,你这句话问错了。”
“你不该问我。而是我,需要给你一个解释。”
魏渊眉头一皱,眼里闪过寒光,不明白江勋在搞什么鬼。
江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:
“不,更准确的说,是本侯要送你一个天大的功劳。就看你魏渊,接不接得住,又接不接得起了。”
话音刚落,江勋从怀中掏出两样东西。
他慢条斯理的将它们举起,借着火光,让魏渊看清楚。
那是一本被血浸透过,散发着血腥和不祥气息的古籍。
以及一块漆黑的金属令牌,正面雕刻着一头咆哮的狰狞狼头。
“啪嗒。”
江勋看都没看,随手将这两样东西扔到魏渊的脚下,落在湿润的泥土里。
魏渊的目光被吸引过去。
当他看清那本古籍封皮上,用干涸发黑的血写成的那四个扭曲大字时,他脸上,瞳孔猛的收缩。
《血祀长生录》。
而那块狼头令牌,他身为绣衣使者指挥使,又怎么可能不认得。
那是北武汗国,只有黄金王庭直属的“贪狼”死士,才会拥有的信物。
魏渊的心脏猛地一紧。
他抬头死死看向江勋,眼中充满了震惊。
只见江勋微微俯身,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,一字一句,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:
“会稽谢家,勾结北武汗国,修炼邪功,图谋不轨。”
“魏指挥使,恭喜你。”
“你跟我一样,一不小心,就撞破了这桩通敌卖国、动摇国本的大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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