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17年,夏夜。
十七岁的许央坐在书桌前,柔光的灯光笼罩她稚嫩认真的脸庞。
她在本子上认真书写。
却不是在书写习题,而在写一个字。
陆。
她已经分心写了好久,久到一整张白纸上都是这个陆字。
因为这是恩人的姓氏。
去年被殴打出院之后,她转了学,住进安静整洁的小区里,还请了名师给她补课。
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白衬衫的老师做的。
可她却不知道男人样貌,也不知道具体名字。
听说男人来自北市,只是来这代课实习的,她只知道他姓陆。
其他一无所知。
她想,她要考去北市的大学。
如果有缘,她要见到他,报答他。
想着想着,她发现自己走神太久了,晃了晃脑子,打开习题册,开始题海战术。
“陆老师,我要找到你。”
*
“我要找到你……”许央在睡梦中反复呢喃这句话。
周暮炎望她的目光深邃灼烫,一张脸却沉静如冰。
他想啊,她这是想起什么了呢?找谁?是自己吗?
自然不可能。
他忽然自嘲苦笑。
声声呓语中,她醒了,睁眼看到的,就是悬在上方熟悉温柔的脸庞,是丈夫在注视自己。
周暮炎长指抚摸她脸颊,“谢天谢地,终于醒了。”
而后他拿来温度计给她重新测体温,看到是正常温度松了口气,又叫了机器人送了一杯温水过来。
许央缓缓撑起身子,好看的眉眼忽然皱起来,“平儿怎么样了,我要去看看。”她掀开被子要下床,却被男人按住,“你烧得说话都哑了,喝点水。”
许央听话喝了半杯,催促他:“我要去看他。”
男人却不语,一双深邃的眼眸隐藏晦涩复杂的情绪,她看不懂,以为是孩子出事了。
杏眸里立刻慌急起来,“平儿怎么了?”
周暮炎倏地一笑,“他好着呢,已经退烧了,我们这就去看他。”
他抱妻子下床,走到孩子卧室。
许央看到孩子沉睡着,心里松了口气,周暮炎在她耳旁小声道:“现在放心了?回屋吧。”
许央轻嗯。又被男人抱回了卧室。
周暮炎知道她一直昏迷,中饭晚饭都没吃,趁此期间让人做了她爱吃的酒酿鸡蛋。
夜宵好了,他坐在她身边一口一口喂她。
她拒绝了几次,直言自己吃就行,他却坚持,眼神温柔又严厉,不容人拒绝。
央央,你不知道,我有多喜欢照顾你,喂你吃东西,给你洗澡,给你穿衣服,哄你睡觉……你不知道这些小事,我有多喜欢做。
他在心里说。
只怕某一天,你不让我这样了,才是揉碎我的心呢。
她吃了两个,就说吃不下了,他把剩下两个风卷残云。
她柔声叮嘱:“慢点吃,伤胃。”
他浅笑嗯声。
他吃完让机器人把碗送走了,抱她去洗漱。
两人再度上床时,她笑嘻嘻说:“我刚才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。”
男人嘴角牵起温柔的笑,给妻子盖好被子,“哦,梦到什么了?”
“嗯——”妻子好看的杏眸俏皮转动,“准确说,我觉得我是恢复了一点记忆。”
周暮炎心咯噔一跳,面上还是温和的,摩挲她发丝问:“想起什么了?”
“我想起,十七岁的时候我一边备考,一边想起,还在本子上,写你当时骗大家的姓氏,陆。”
在她第二次做手术之前,周暮炎就已经将她的人生履历调查清楚,也知道拯救十六岁许央的男人就是陆砚清。
做戏做全套,为了万无一失,他曾骗许央说自己怕暴露真实身份,代课的时候起了个假名,叫陆炎。
所以她此刻就算回忆到这,他也是安全的。
他其实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当时两人谈恋爱时,她就念叨过这样一位神秘的恩人,每每说起还觉得遗憾,说想见男人,当面道谢。
他当时想得是茫茫人海哪里能遇到,在没想到此后竟成了最大的隐患。
看着她如此雀跃地回忆起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相思,心跳被一丝丝攥紧,隐隐作痛。
周暮炎没有立刻答话,温柔的面孔也僵在那里。
“暮炎,你怎么了?”她挥手在他眼前召唤。
“没什么?”他回过神来,抱她更紧。
许央想他白天又要忙工作,回来看到老婆孩子又病了紧忙照顾,一定是累坏了。
她眼眸泛起心疼,小手抚向男人脸颊,柔声道:“困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周暮炎借坡下驴。
“那睡吧。”刚闭眼要睡时,她耳边又传来男人的声音:“亲我一口。”
她又一下倏地睁眼,有点无奈的笑了,还是抬起小脑袋在男人脸颊重重亲了一口。
“睡吧,唔——”她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捧住脸颊回吻。
深深的吻,窒息的吻。
却又不像是往常调情的欲吻。
只是吻,是深索,是单方面的掠夺和占有。
她同时尝到了苦涩的味道,不知名的苦涩。
她想,他今天一定很累了,或者遇到什么烦难事。
便任由他占有。
周暮炎一味的深吻,一味的确认,其实内心滚动的不安和压抑都在撩拨他进一步占有。
占有她的身体,狠狠地,暴戾地占有,揉到彼此严丝合缝,合二为一。
他心里太慌了,太苦了。
急切需要这种安慰。
但他没有,良久松开她唇瓣时,又在她额尖轻吻,“这回睡吧。”
最终对妻子的爱怜压制内心的燥热,他在理智崩盘的前一秒克制住冲动。
他从来不是周伯安那样暴戾的家暴狂,也不是色魔变态,从前种种,皆有他的不得已。
他长臂环住有点被亲懵的妻子,她神色满是不解迷茫。
可是她怎么会懂?他希望她永远都不会懂。
可她终究有一天会懂。
因为郝院长说了,那缓释的针剂进入她体内的那一刻,就意味她会再次恢复全部的记忆。
只不过这次不是全盘记起,而是一丝一丝断断续续的复苏。
而这对于他来说,和凌迟有什么区别。
央央,我就要看着你再次不爱我了。
不要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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