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时低下头，看向楚九渊那只握着自己胳膊的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因为长时间的昏迷而显得有些苍白瘦削。
她的眼泪又快要忍不住了，吧嗒吧嗒地滴落在他手背上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强压下心头的剧烈颤动，反手握住他的手，声音哽咽却温柔：“我不走，我就在这里陪着你。先让太医给你瞧瞧，好不好？”
她说着，便就只站在了床边，一步也没有挪开。
楚九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。
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，只是那深邃的目光，却仍旧牢牢追随着云锦时，片刻不离。
太医跪在踏板上，恭敬地为楚九渊请脉。
云锦时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平复下自己激动的心情，才转过身，同一直守在殿外、此刻正探头探脑的夏荷吩咐道：“夏荷，快去准备一些清淡的流食，热一热端过来。”
“陛下中毒昏迷这么长的时间，滴水未进，肯定饿坏了。肠胃虚弱，先准备些容易克化的米粥。”
“再准备一些温热的白开水。”
夏荷眼眶也是红红的，连声应下：“是！奴婢这就去！这就去！”说完，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。
殿内，老太医终于松开了按在楚九渊腕间的手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，甚至连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恭喜娘娘！贺喜陛下！”
“解药起作用了！九幽的毒气正在迅速消散减弱！”
“虽然陛下龙体还十分虚弱，但已无性命之忧。只要好好休养调理，应该很快，就能够彻彻底底地将余毒清除干净，恢复如初了！”
云锦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，那双通红的眼眶又忍不住地微微泛着红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着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劫后余生的庆幸，“毒解了就好。只要人醒了，什么都好。”
楚九渊虽然虚弱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一直定定地看着她，看着她为他忙前忙后，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憔悴。
他努力抬起那只尚且有些无力的手，轻轻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云锦时正在为他掖被角的手。
他的掌心还带着一丝凉意，但那熟悉的触感却让云锦时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，似是安抚，又似是无声的诉说。
很快，夏荷便亲自端着温水和熬得软烂的流食送了上来。
云锦时接过茶盏，用指背试了试水温，这才小心翼翼地扶起楚九渊，将水喂到他唇边：“慢点喝，润润嗓子。”
楚九渊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，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了缓解。
紧接着，云锦时又端起那碗散发着清香的米粥，用银勺舀起一勺，轻轻吹凉了，才喂进他嘴里。
楚九渊十分配合地咽下。
两人都没有说话，但流转在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与温情，却让一旁的宫人都识趣地低下了头，不敢打扰。
喝了小半碗粥，楚九渊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自己吃不下了。
云锦时将碗递给一旁的宫人，楚九渊这才哑着嗓子，低声开了口：“好了，别忙活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让殿内的其他人统统退下。
待房门关上，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，楚九渊才微微用力，将云锦时拉入自己怀中。
“锦时也累了。”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“我没事了，毒已经解了。你也陪我躺会儿，休息休息吧。你看看你的脸色，比我还差。”
云锦时睫毛轻颤，鼻尖一酸，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。
她没有挣扎，顺从地脱了鞋袜，在楚九渊身侧躺了下来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可能不适的地方，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。
楚九渊伸手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云锦时的后背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。
“我虽然中了毒，身体不能动弹，但是意识并未彻底消失。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低低响起，带着一丝愧疚和心疼，“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情，你为了我四处奔走、担惊受怕，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和沈淮安那个老狐狸周旋……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我家锦时，辛苦了。”
他收紧了手臂，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“之前我总想着，好不容易将锦时娶到了手，名正言顺地成了我的皇后，定是要将你当做心肝宝贝一样疼着宠着，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。”
“可我却言而无信，一次又一次地，让你陷入险境，让你伤心、难过、担忧。”
楚九渊低下头，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深深的一吻，声音沙哑：“对不起，锦时。”
云锦时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颤着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才终于释放出来。
她伸出手，紧紧地回抱住他的腰，声音哽咽：“你知道就好。以后……可万万不能再这样了。我实在是……受不住的。若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，我……”
“我保证。”楚九渊郑重地点了点头，又低头在她的唇角亲了一下，语气坚定，“好，我答应你，以后再也不会了。我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，看着他长大，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个人？”
云锦时破涕为笑，轻轻在他胸口锤了一下：“这可是你说的，若是再食言，我就真的带着孩子远走高飞，让你永远找不到。”
两人温存了片刻，云锦时才敛去笑意，抿了抿唇，说起了正事。
“这一次的事情，都是因为沈淮安而起。”
“沈淮安是我爹娘之前的管家，我本该早点察觉他的野心，却因为一时的信任，连累陛下遭此一难。我理应收拾残局，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“不过好在，”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沈淮安如今也已经落入我们手中，真正的解药我也终于是拿到了，你的毒也解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云锦时眉头微蹙，“我总觉得，沈淮安还有同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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