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海翻涌,霞光万道。
两根盘龙柱高耸入云,柱上的金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龙首昂然,仿佛随时会从柱中腾飞而出。
柱顶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南天门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每一笔都像是一道雷霆劈在虚空之中,散发着让万灵臣服的威压。
可此刻,这股威压被两道纵横交错的身影搅得支离破碎。
一道金光,一道红光,在云海中穿梭碰撞。
金光所过之处,云层被撕裂,露出下方的人间山河;红光所过之处,虚空被灼烧,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焦痕。
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,时而纠缠,时而分离,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,震得南天门的盘龙柱嗡嗡作响。
守门的天兵天将早已退到百里之外,那股冲击波太过猛烈,修为稍低一些的,连站稳都做不到。
金光散去,露出一个男子的身影。
他身披亮银铠甲,甲片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,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其头戴三山飞凤冠,冠上嵌着一颗鸽卵大的明珠,珠光流转,映得他面如冠玉。
眉心生有一只竖眼,此刻紧闭着,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只眼睛里蕴含的恐怖力量。
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,刀身银白如雪,刀刃上寒光凛冽,仿佛能劈开天地间的一切。
正是清源妙道、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,杨戬。
他对面,红光凝聚,化作一个少年的身影。
那少年身量不高,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,面如傅粉,唇若涂朱,一双眼睛亮如星辰。
他颈上套着一个乾坤圈,金光灿灿;腰间束着混天绫,赤红如血;脚下踏着风火轮,轮转之间,火焰翻腾。
左手托着乾坤圈,右手持着火尖枪,枪尖上火焰跳动,将周围的云层烧得通红。
此乃三坛海会大神,三太子哪吒。
“再来!”
杨戬大笑一声,三尖两刃刀横扫而出。
刀光如匹练,在空中划出一道数百丈长的弧线,所过之处,虚空碎裂,露出漆黑的混沌。
那刀光太快了,快到肉眼无法看清。
哪吒却根本不躲,他举起火尖枪,枪尖上火焰暴涨,化作一条数百丈长的火龙,咆哮着冲向那道刀光。
火龙与刀光相撞,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,整座南天门都在颤抖。
云海翻涌,霞光碎裂,百里之外的天兵天将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铠甲上满是裂纹。
“杨二哥,你这刀越来越重了。”哪吒收回火尖枪,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,脸上却带着笑。
杨戬也笑了。
他的三尖两刃刀扛在肩上,竖眼微微睁开一条缝,露出一抹金色的光芒。
“重了才能劈得动你。你那些风火轮、乾坤圈、混天绫,哪一件不是宝贝?我要是轻了,岂不是被你欺负?”
哪吒哼了一声,脚下风火轮一转,身形化作一道红光,直扑杨戬。
火尖枪刺出,枪尖上火焰凝聚成一点,那一点虽小,却蕴含着足以焚天煮海的力量。
枪尖所过之处,虚空被烧穿,留下一道道漆黑的裂缝。
杨戬三尖两刃刀横挡,刀身与枪尖相撞,炸开一团火球。
两人同时后退,又同时扑上。
刀光枪影,在云海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。
你来我往,互不相让,每一招都拼尽全力,每一式都毫不留情。
南天门的天兵天将们躲在远处,看着这场大战,交头接耳。
“又来了。”
“一个月打八回,比吃饭还勤。”
“上回是杨真君赢,上上回是三太子赢,这回不知道谁赢。”
“管他谁赢,别把南天门拆了就行。”
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这两位都是出了名的不讲理,谁敢上去劝架,回头连你一起打。
杨戬一刀劈开哪吒的火龙,三尖两刃刀上符文亮起,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刀尖射出,直冲云霄。
哪吒脚下风火轮一转,身形瞬间移开数百丈,那道光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将南天门左侧的盘龙柱炸出一个大坑。
“杨二哥,你来真的?”哪吒瞪大眼睛。
杨戬收刀而立,嘴角微微上扬:“我哪次不是真的?”
哪吒沉默了片刻,忽然收了火尖枪,将乾坤圈往脖子上一套,混天绫往腰间一缠,双手一摊。
“不打了,累了。”
杨戬愣了一下,随即皱起眉头。
“这才打了多久?一个时辰都不到。”
“一个时辰还不久?”
哪吒翻了个白眼,“我们从南天门打到北天门,又从北天门打回南天门,绕了天庭三圈。你不累,我累。”
杨戬提着三尖两刃刀,追了上去。“再打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哪吒转身就跑,风火轮转得飞快,化作一道红光,从天庭的云海中穿行而过。
杨戬紧随其后,三尖两刃刀拖在身后,刀尖划破云层,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。
两人一追一逃,从南天门追到北天门,从北天门追到东天门,又从东天门追到西天门。
沿途的神仙们纷纷让道,有的躲在宫殿里不敢出来,有的站在云端看热闹,还有人开了盘口,赌杨戬什么时候能追上哪吒。
哪吒从天庭冲下,穿过云层,落入人间。
杨戬紧追不舍,三尖两刃刀上的金光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。
下方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,青山连绵,绿水环绕。
一处大池塘边,坐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。
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,头发花白,胡须垂到胸前,面容清瘦,却精神矍铄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鱼竿,鱼竿很细很长,鱼线垂在水中,水面纹丝不动。
他的鱼钩是直的,一眼看去跟女子缝补衣服用的针一模一样。
哪吒从天上落下来,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老者。
他眼睛一亮,脚下风火轮一收,身形轻飘飘地落在老者身后。
“师叔!”
老者回过头,看见哪吒,笑了。
那笑容很和善,像冬日里的暖阳,像春天里的和风。
“哪吒啊,怎么有空来我这里?”
哪吒还没来得及回答,杨戬已经从天上落了下来。
三尖两刃刀往地上一拄,抱拳行礼。
“师叔。”
老者点了点头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又打架了?”
杨戬和哪吒对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哪吒躲到老者身后,探出半个脑袋,对着杨戬哼了一声。
那一声哼,又傲娇又臭屁,活像一个被大人护着的小孩,在向欺负自己的人示威。
杨戬气得牙痒痒,可师叔在场,他不好发作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伸手抓起老者身边的酒瓶,拔开塞子,灌了一大口。
“无聊。”
他抹了抹嘴,“天天在天庭待着,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。哪吒又不肯好好打,每次都跑,我看我还是去梅山找兄弟们打猎算了。”
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,将鱼竿往水里一甩。
“无聊就来钓鱼。钓鱼能静心,能养性,能让你这耐不住寂寞的性格收敛收敛。”
杨戬看了一眼那根直钩,嘴角抽搐。
“师叔,你这钩是直的,跟根针一样,能钓到什么?”
“愿者上钩。”
老者捋了捋胡须,目光悠远,“钓鱼不是为了鱼上钩,是为了心。心到了,钩直不直,又有什么关系?”
杨戬翻了个白眼。
他最听不得这种话,什么愿者上钩,什么心到了钩就直了,全是骗人的。
都是钓不到鱼的说辞罢了,关键还听不懂!
老者忽然手上一沉,鱼竿弯成了一张弓。
“来了。”
他开始收线。
鱼线在空气中发出嗡嗡的声响,鱼竿的弧度越来越大,鱼线绷得笔直,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。
老者的手臂青筋暴起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显然费了很大的力气。
杨戬和哪吒都凑了过来,盯着水面,想看看钓上来的是什么。
鱼线收回来了。
钩上什么都没有。
可老者却对着空钩翻来覆去地看,眉头时而皱起,时而舒展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嗯?此子身上竟有杨师侄的一丝因果……有趣,有趣。”
杨戬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那个空钩,又看了看老者,一脸茫然。
“师叔,你钓到什么了?”
老者没有回答。
他将鱼竿再次甩出,鱼钩落水的瞬间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炸开了。
池塘上方,忽然浮现出一片光幕。
那光幕很大,足有数丈方圆,悬浮在半空中,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光幕中浮现出一幕幕画面——一座小镇,一家客栈,一间房间,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年轻道士,穿着半旧的道袍,腰间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。
他身边围着着一个老道士,一个穿红袍的年轻女子,还有几个穿玄色劲装的校尉。
杨戬看着光幕中那个年轻道士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个人……”
哪吒也凑了过来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忽然指着光幕里那个年轻道士说:
“他身上有二哥的气息。”
杨戬忽然想起了什么,眼中浮现开明的神色。“是他?”
同时,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道士腰间的紫黑色令牌上,瞳孔微缩。
“他竟成了北极法官?”他低声道,“有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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