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御喝完那碗汤,把碗放在茶几上,抬起头看着徐眉,
“我累了,先回房间休息。”
“好,去吧,晚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裴御推着轮椅,往自己的房间走。
他的房间在一楼,走廊尽头,是裴伯远专门让人改造过的,门口做了斜坡,方便轮椅进出。
他推开门,房间里的陈设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。
窗台上那盆文竹已经枯了,叶子发黄,干巴巴的,像是很久没人浇水了。
他盯着那盆枯死的文竹看了几秒,然后移开目光,把轮椅停在窗前。
傍晚的时候,徐眉来敲门,叫他吃晚饭。裴御推着轮椅出来,裴伯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。
他换了一身家居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一些,但脸色还是不好。
徐眉坐在他旁边,裴晏坐在对面,正拿着勺子戳碗里的米饭,米粒被戳得到处都是,桌布上、衣服上、地上,白花花的一片。
看到裴御出来,裴晏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。
“哥哥!”
裴御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晏晏。”
他在裴晏旁边的位置停下来,裴晏歪着头,看了看他的轮椅,又看了看他的腿。
“哥哥,你为什么坐在这个椅子上?是不是比我的椅子舒服?”
裴御还没来得及回答,徐眉已经开口了,声音温柔而自然。
“哥哥的腿受伤了,需要坐这个椅子。晏晏乖,不要问那么多,好好吃饭。”
裴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
裴伯远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肉,仔细地把刺挑出来,然后放在裴晏碗里。
他没有说话,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是做了很多遍。裴晏看着碗里的鱼肉,抬头看了看裴伯远。
晚饭吃得很安静。
裴伯远不说话,徐眉也不说话,裴御更不说话。
裴御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了,在傅家老宅的时候,傅念家的厨师做的是清淡的南方菜,好吃,但不是这个味道。
这个味道是他从小吃到大的,是裴家厨房的味道,是张妈做了二十多年的味道。
吃完晚饭,裴御回了房间。
他坐了很久,然后拿起手机,给傅念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在裴家。一切正常。你放心。”
裴御放下手机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他睡不着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半夜的时候,裴御忽然醒了。
不是被声音吵醒的,是被一种直觉叫醒的。
那种直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,他睁开眼睛,房间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推着轮椅,一点一点地挪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,越来越近。
经过他的房间门口时,停了一下。
那个人就站在门外,隔着一扇门,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他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。
裴御等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推开门,探出头去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。他推着轮椅出来,沿着走廊往后门的方向走。
后门在厨房旁边,平时用来送菜、倒垃圾,晚上很少有人走。
一个女人的身影从侧门闪出来,穿着深色的衣服,头上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
但裴御知道那是谁。
徐眉。
她的步伐很快,但不慌乱,像是走惯了的。
她走到车库里,开了一辆白色的轿车,没有开车灯,摸黑驶出了院子。
裴御见状,几乎没有犹豫,打电话叫来助理跟了上去。
到了街边,他看到了那辆白色轿车,停在街对面,发动机还响着,尾灯亮着红光。
裴御躲在路边的树后面,从树干后面探出头,看着那辆车。
车里只有一个人,徐眉。
她坐在驾驶座上,手里拿着手机,低着头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。
她像是在等什么,只见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着,和白天那个温婉得体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过了大约五分钟,另一辆车从街道那头开过来。
黑色的,没有开车灯,滑行到白色轿车旁边,停下来,车窗降下来。
裴御看到了那张脸……裴仲远。
他没有戴眼镜,只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。
他的脸在路灯下看起来有些陌生,少了书卷气,多了几分冷硬。
徐眉下了车,上了裴仲远的车。
车门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黑色轿车发动,驶入了夜色,尾灯在黑暗中渐渐变小,最后变成一个红点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裴御从树后面出来,站在路灯下,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徐眉和裴仲远有关系,但他没想到,他们会在半夜见面,在离裴家不到一公里的地方。
他们在说什么?在谋划什么?
回到裴家的时候,院子里的灯还亮着,他拿出手机。
“徐眉半夜出去了,见了裴仲远,在小区外面。他们在车上说了什么,我没听到。”
消息发出去,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“你别跟太近,危险,我让人去查,回去睡觉,别让他们发现你出去了。”
傅家老宅。
傅念坐在书房里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紧锁的眉头照得一清二楚。
裴御的消息还在屏幕上,她看了好几遍,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。
徐眉半夜出去了,见了裴仲远。
他们怕被人看到,怕被人知道他们还有联系。
他们要做的事,见不得光。
傅念拿起手机,拨通了裴御助理的电话。
“傅小姐?”
“你帮我查一件事。裴仲远和徐眉今天晚上见了面,在裴家小区外面的街道上,查一下他们的车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能查多少查多少。”
助理清醒了,声音变得利落起来。
“明白,我天亮之前给您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傅念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裴御一个人在裴家的画面。
他在那个家里,四面都是敌人。
徐眉表面温柔,心里恨不得他永远站不起来,就连他父亲,虽然不会害他,但也不会信他。
他一个人,坐在轮椅上,面对那些人,能撑多久?
傅念站了一会儿,然后关灯,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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