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只是怀疑,但要证实这个怀疑,我需要给他做一个全面的检查,我还需要知道他平时吃的药,如果他的身体里也有毒素,那就能查出来。”
“可他不会让你查的。”裴御的声音很低,“他连去医院都不愿意,更不会让你一个外人给他做检查。”
裴伯远这人十分小心。
“我知道。”傅念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“所以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说服他。”
“不是现在,是以后,等他冷静下来了,你找个机会跟他说,让他来傅家做一次全面检查,不用说是怀疑中毒,就说傅家有更好的医疗条件,说你想让他也享受一下你正在接受的治疗,他不会信我,但他可能会信你。”
裴御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试试。”
傅念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有些话,说一遍就够了。
二楼,老爷子的房间里,傅安琪正坐在床边,一勺一勺地给老爷子喂粥。
老爷子靠在床头,身上盖着薄被,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
他一口一口地吃着粥,吃得很慢,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。
“爷爷,您说,人为什么要害人?”
傅安琪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老爷子没有说话,他还不能说话。
但他伸出手,颤颤巍巍地,落在了傅安琪的手背上。
“爷爷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您说,我爸他真的会遭报应吗?”
老爷子没有回答。
他收回了手,闭上眼睛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广省。
傅振邦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,抬头看着六楼的窗户。
窗户关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这是他昨天跑了三个地方,问了五个人才拿到的。
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是居委会一个老大妈写的。
刘建,六楼,602。
这是刘建十年前登记的地址。
十年前他住在这里,现在还在不在,没人知道。
傅振邦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,走进了楼里。
楼道很窄,墙壁上的白漆已经变成了灰黄色,到处是黑色的小广告和孩子的涂鸦。
傅振邦的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六楼到了。
602的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,漆面已经斑驳,门把手磨得发亮。
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,上联已经掉了,下联还挂着,歪歪斜斜的,像是随时会掉下来。
门缝里塞着几张小广告,积了一层灰,看起来很久没人清理了。
傅振邦敲了三下。
没有人应。
他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有人应。
他蹲下来,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里面很暗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他闻到一股味道,是一种潮湿的,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味道。
他站起来,掏出手机,拨通了居委会大妈留下的那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,被接起来了,那头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。
“喂?”
“您好,请问是刘建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傅振邦,从京都来的,想跟您打听一些事。”
又是沉默。
“京都的事,我不记得了,你找错人了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傅振邦站在602的门前,看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。
他说不记得了,但他没有说他不是刘建。
傅振邦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下楼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,这栋楼里,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藏在六楼某扇窗户的窗帘后面,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,这就够了。
只要他在,只要他会怕,就说明他还记得。
只要他还记得,他就跑不掉。
下了楼,他没有离开,而是走到对面的一棵老榕树下,点了一根烟。
榕树的枝叶很茂密,遮住了大半的天光,他靠在树干上,抬头看着六楼那扇窗户。
窗帘还是拉得严严实实的,一动不动,但他知道,那个人就在窗帘后面。
一根烟抽完,他又点了一根。
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,六楼的窗帘动了一下,傅振邦看得很清楚,是一个人的手指掀开的一角。他不动声色,继续抽烟,目光落在别处。
他掐灭了烟头,转身走了。他没有再回头,但他的步子很慢。
走出小区,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,站在门口喝了两口,然后拿出手机,拨通了傅念的电话。
“喂,三叔?”
傅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找到了。”
傅振邦的声音很低,“刘建,他还活着,就住在这个地址,他不肯见我,电话里说不记得京都的事了,但他没有否认自己是刘建。”
“他不肯见你,怎么办?”
“不急。”
傅振邦拧上瓶盖,把水瓶塞进口袋。
“我就在这儿待几天,他不出门,我就在楼下等,他总会出门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而且,我怀疑他手里可能还留着什么东西,当年那种蛋白粉的罐子,或者别的什么,他要是心里没鬼,不会怕成这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三叔,你小心。裴仲远那边的人虽然被你甩掉了,但他们知道你去了广省,说不定还会派人来。”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傅振邦挂了电话,转过身,走进了小区旁边的一条巷子。
巷子里有一家小旅馆,门面不大,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,但里面还算干净。
他要了一间靠街的房间,窗户正对着刘建住的那栋楼。
天彻底黑了。
六楼那扇窗户还是黑的。傅振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但很快又舒展开了。
也许那个人不敢开灯,怕暴露,也许他从别的通道走了。
傅振邦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但没有睡。
他的耳朵竖着,听着窗外的动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六楼那扇窗户,亮了一下,闪了一下就灭了。
但傅振邦看到了。
那不是灯,是手机屏幕的光,或者手电筒的光,有人在黑暗中用光找什么东西。
傅振邦站起来,走到窗前,贴着玻璃看。
那扇窗户又亮了一下,这次时间稍长一些,然后彻底暗了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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