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渐渐散去,桃花树恢复了平静。
树冠比之前大了数倍,几乎覆盖了半个桃花村。
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,树皮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。
花隐从树干中走出。
“主人。”花隐走到越焚楼面前,深深一揖。
青荟盯着他,声音发紧: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花隐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我做了个梦。”
亭子里,所有人都在。
青荟变回小青狗趴在越焚楼脚边,耳朵竖得笔直。
张晚崖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臂,难得没有插嘴。
月娘端着茶盘站在一旁,茶已经凉了。
文砚从历练阵法中被叫出来,站在院门口,面色凝重。
花隐站在亭外,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。
“我梦见自己是一棵桃树,长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。”
那里的蕴灵之气比桃花村浓郁百倍、千倍,天空中有两轮太阳,夜晚有三轮月亮。”
“那里的人抬手间可以撕裂苍穹、踏碎星河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里叫上仙界。”
“我梦中的主人,是一位仙帝。”
“焚楼仙帝。”
越焚楼拿话本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她有一株桃树,种在她的仙帝宫中。”
花隐的声音低沉。
“她每日在树下饮酒、看书,偶尔会伸手摸摸树干,说‘小桃花,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精’。”
青荟的尾巴停止了甩动。
“后来,焚楼仙帝陨落了。”
花隐垂下眼眸。
“我梦见天崩地裂,法则断裂,整个上仙界都在震动。”
“她陨落的那天,那株桃树也枯了。”
亭内一片寂静。
“但桃树没有死。”
花隐抬起头,看向越焚楼。
“它在最后关头,将一缕真灵投入了下界。它等了很久,等到了主人。”
越焚楼放下话本,看着花隐,许久没有说话。
“你觉得,我是焚楼仙帝?”她问。
花隐摇头:“我不知道,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。”
青荟抬起头,看向越焚楼。
张晚崖放下了抱臂的手。
月娘的茶盘微微倾斜,凉茶洒了出来。
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。
越焚楼沉默了片刻,重新拿起话本。
“一个梦而已。”她翻了一页,“别想太多。”
越焚楼信吗?
她不信。
她完全没有仙帝的记忆。
如果她是仙帝,那她上辈子的现代生活又是怎么回事。
算了算了,不想这么多了。
过一天算一天吧。
当夜,越焚楼躺在床上,盯着帐顶。
她闭上眼,试图再次进入那个梦。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,只有黑暗和安静。
“上仙界。”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。
夜很深,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,落在越焚楼的脸上。
她闭着眼,呼吸平稳,但她的意识正在穿越无尽的黑暗与时光。
自从花隐突破、提及上仙界与焚楼仙帝之后,那些梦越来越频繁了。
不是零碎的片段,而是一整段一整段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水,不可阻挡地涌入她的脑海。
她看见了自己。
不是桃花村里慵懒摆烂的少女。
也不是现代为权势奔波的精英女子。
而是一个站在九天之上、俯瞰万界的人。
身着帝袍,手持焚天之剑,身后是无尽星河。
她是,焚楼仙帝。
她看见自己从现代穿越到上仙界,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,一步步踏上修炼之途。
她吃过苦,受过伤,被人追杀过,也被人背叛过。
她一路破境、一路厮杀,最终站在了上仙界的最高处。
她看见自己种下一株桃树,每日在树下饮酒看书。
她给桃树取名花隐。
摸着树干说:“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精啊?”
她看见自己有一个孩子。
是她以无上神通点化的天道之灵。
那个孩子化形时,扎着两个小揪揪,扑过来抱住她的腿,仰着脸叫娘亲。
她给那个孩子取名:囡囡。
记忆继续涌来。
她看见天崩地裂。
她的仇家联手打上仙帝宫,她一人挡在门前,焚天之剑横扫苍穹。
她杀了很多人,但敌人太多、太强。
她受了重伤,法则在体内断裂,道基在崩塌。
最后关头,她将一缕真灵投入下界,又将那株桃树的真灵也送了下去。
她转头看向身后,她点化的天道之灵。
“娘亲……”
“乖,不哭,我会回来的。”
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,一切归于黑暗。
她死了。
但囡囡没以自己全部的力量,将焚楼仙帝破碎的灵魂收集起来。
修复、温养、重塑。
她用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她从天道之灵变成了这方世界的天道本身。
她把修复好的灵魂送入一个普通农女的身体里,让焚楼仙帝转世重生。
她给转世后的娘亲准备了一份礼物。
每日一个技能。
那些技能,都是焚楼仙帝曾经拥有过的能力,只是被拆分成一个个小份,让娘亲慢慢重新掌握。
她只是想让娘亲,开开心心地活着。
越焚楼在睡梦中,流下了一滴泪。
天亮了。
桃花瓣飘进窗棂,落在越焚楼的枕边。
她睁开眼,那双眼睛不再慵懒,不再平淡,而是深邃如星河、浩瀚如苍穹。
她记起了所有事。
她坐起身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曾经握过焚天之剑,曾经撕裂过苍穹,曾经在上仙界的最高处,写下“焚楼”二字。
【叮,今日技能:……】
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整座桃花村的蕴灵之气暴增百倍,灵田中所有的作物瞬间成熟,青木山上的树木拔地而起,直冲云霄。
那些还在沉睡的村民被蕴灵之气托起,身体中的暗疾尽数消散,气血充盈如海。
这不是技能。
这是本能。
是她作为焚楼仙帝,作为这方世界创造者的本能。
她站起身,推开窗。
院中,青荟已经化为人形,震惊地看向四周。
张晚崖从半空飘落,鬼气翻涌。
月娘端着茶盘站在廊下,茶盘上的茶杯在微微震动。
“主人,这……”青荟声音发紧。
越焚楼没有回答。
她走出房间,赤脚踩在地面上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。
花瓣绽开,蕴灵之气化作甘霖,洒向整个桃花村。
她走到院中,抬头望向天空。
“囡囡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天空变了。
云层散开,露出碧蓝如洗的天穹。
阳光从正中间洒下,在越焚楼面前凝聚成一道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三四岁的孩童,扎着两个小揪揪。
她的身体半透明,散发着淡淡的光芒,像是由阳光和云朵编织而成。
她看着越焚楼,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。
“娘亲。”
囡囡的声音小小的,软软的,带着哭腔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越焚楼蹲下身,伸手。
摸到了囡囡的头,软软的头发,温热的触感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囡囡扑进她怀里,小小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脖子。
越焚楼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囡囡乖,娘亲回来了,不走了。”
亭子里,所有人都在。
青荟变回小青狗趴在越焚楼脚边,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坐在越焚楼膝盖上的那个小小身影。
张晚崖靠在门框上。
月娘端着新沏的茶,站在一旁。
花隐站在院中,仰头看着天空,桃花眼中倒映着那轮金色的太阳。
他也记起来了。
上仙界,仙帝宫,焚楼仙帝种下的那株桃树。
“所以……”青荟小心翼翼地问,“主人真的是仙帝?”
越焚楼抱着囡囡,靠在摇椅上,语气平淡:“是,也不是。焚楼仙帝是我,越焚楼也是我。”
她顿了顿:“只是忘了一些事,现在想起来了。”
张晚崖忍不住开口:“那主人现在的修为……”
越焚楼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:“你觉得呢?”
张晚崖闭嘴了。
“上仙界……”青荟问,“是什么样的地方?”
越焚楼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向远处。
“一个比这里大无数倍的地方。那里的修士抬手间可碎星辰,那里的仙帝一念之间可创造世界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囡囡,声音柔和了几分,“也是囡囡的家。”
囡囡抬起头,小脸上还挂着泪珠:“娘亲,你要回去吗?”
越焚楼摸了摸她的头:“你想回去吗?”
囡囡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。
她想了很久,小声说:“囡囡想回去看看。但娘亲在哪,囡囡就在哪。”
越焚楼笑了,抱着她站起身。
“那就先不回去,这里挺好的。有桃花,有鱼,有嫂子做的桂花糕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亭中的所有人:“而且,这里还有你们。”
青荟的尾巴飞快地甩了起来。
张晚崖偏过头,耳根微微发红。
月娘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花隐从院外探进来一根桃枝,开满了粉色的花。
远处,王欢意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越焚楼抱着一个小娃娃,愣了一下:“楼丫,这谁家的孩子?”
越焚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囡囡,又看了看王欢意,笑了起来。
“我家的。”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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