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光庄波感觉到了，宋未然也感觉到了，孙丽丽在这个问题上有所隐瞒。
孙丽丽远不如夏晓正那样从容，处处透着紧张，宋未然继续问一些常规问题，比如那天晚上他们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、吃喝了什么，然后话锋一转，突然把孙丽丽引入陷阱。
“其实，有人匿名向我们举报，孙大胜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“什么！？”孙丽丽大惊，桌上的笔都碰掉了，她弯腰去捡了一下，继续说：“有……有什么根据吗？”
“应该是我们问你吧？”宋未然笑笑，“最近孙大胜有联系你吗？”
“他……他只发了一条消息，说他要去非洲支援三年。”
“你要是看过悬疑片就知道，凶手用死者的手机发消息，说自己要外出一段时间，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操作。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是说，他被杀掉了？”孙丽丽紧张得直冒汗。
“如果你知道什么，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，这关乎一个家庭，也关乎你自己的未来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，真的！”
庄波递了一个眼神给宋未然，二人便告辞了，让疑惑在孙丽丽心中发酵，等待结果吧。
出来之后，庄波牵着狗，一脸若有所思。
宋未然问：“前辈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从学历上看，他们是很聪明的六个人，居然被我们一下子就怀疑上了，不觉得这进展有点过于简单吗？”
“或许他们赌的就是我们不会发现尸体，毕竟那些尸体的埋藏点都太刁钻了。”
“那你能证明人是他们杀的吗？”
“只要尸体找齐，肯定会有证据的吧……”宋未然猜测。
“我担心的是，他们除了刁钻的埋尸以外，还做好了妥善的应对策略。对了，你查了他们6月29日的动向了吗？”
“我查到他们6月29日好像都坐车回家了……”宋未然突然一惊，“等下，那种处理尸体的方法很费时间，而他们六个都在隔日就离开龙安了，甚至包括两个家在龙安的人，也都在这一天去了外地。”
“列个表格出来！”
二人立即赶回去，通过公安信息平台查了一下这六人6月29日的动向。
夏晓正这天上午坐飞机去了海楠。
孙丽丽和贺齐这天一起坐火车去了贺齐的老家。
马铭、唐清、周扬分别于这天坐火车回老家。
宋未然把这些全部列在一块白板上，庄波则用手机在查询，他说：“夏晓正的社交媒体上，之后一直有更新在海楠旅游的照片，不过全部是风景，自己没有入境。”
宋未然看着这些过于密集的车次与航班，说：“他们共同伪造了离开龙安的记录？”
“非常有可能。”庄波点头，“6月28号晚上，孙大胜死亡。六人连夜商量对策，他们各自购买了29号离开龙安的火车票、飞机票，但压根就没有上火车和飞机，只是让这份出行记录被保留下来，作为未来对他们有利的证据。”
“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，除了购票记录以外的记录都无法追溯了……”宋未然皱眉，“真是聪明的反侦查手段。”
“六个医学博士的脑子汇聚在一起，想出来的对策也极其聪明！”
从这一点来说，他们一开始就不担心尸体被发现，他们共同构建的堡垒是应对侦查阶段的，只要警方没有证据，就算再怎么怀疑，也无法给他们定罪。
庄波担忧的是，他们的攻心术无法奏效，可能他们六人早就做了心理建设。
宋未然又查了一下，查到夏晓正在6月28号一早取了一大笔现金，可以想象，这笔现金是用来维持他们六人秘密滞留龙安的生活，以及购买毁尸道具的。
夏晓正家境极好，父亲是龙安某医院的院长，母亲也是一名资深的外科医生。
宋未然说：“我们已经找了夏晓正，又找了孙丽丽，此时此刻，他们一定在相互通气。前辈，如果……”
庄波摇头，“你是说用灰色手段去调查他们现在在说什么吗？没用的！只有当你不知道该怀疑谁的时候，灰色手段才能辅助你一下，现在我们清楚地知道该怀疑谁，剩下的工作是取证，在这个环节，灰色手段只会成为妨碍。”
宋未然犯起愁来。
庄波劝慰道：“不过，也不要太担心，我们的介入已经打破了僵局，静待之后的发展吧！就算这个小团体的计划是完美的，但人心是软弱的，能不能冷静、严格地执行计划，才是他们最大的挑战。”
“说的对！”宋未然又振作了起来，“我感觉孙丽丽心理素质极差，没准她就是突破口。”
这时，严鲤庭来到办公室，问罗大龙在不在，视线落在了庄波脸上，“咦，你在哪？正好，过来一趟吧，我有一些发现。”
庄波笑笑，“瞧你顶着一副黑眼圈，昨晚该不会没睡吧？”
严鲤庭回答：“生时何必久睡，死后自会长眠。”
三人来到解剖室，经过一夜的奋战，严鲤庭把那些黑肥皂里面的尸块都刮出来了，大致还原了出来。
细碎的尸块拼凑出死者的左右胳膊以及右腿，让宋未然不禁感慨：“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，太不容易了！”
“没事，家常便饭了。”严鲤庭睁着一双熊猫眼说，然后拿起一根解剖探针，指点着尸体，“你们看这个地方，还有这个地方……”
庄波看见骨骼表面有裂纹，说：“非常清晰的骨裂纹。”
“肋骨上的裂纹就更多了。”严鲤庭一一指示出来，“我根据骨骼横截面的形态，推测嫌疑人使用的是一种齿距细密的电动骨锯，如果用它锯开新鲜的尸体，是不会产生这么多放射状裂纹的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这些裂纹的形态和走向就是推测死因的最大佐证——死者死于坠楼！”
“坠楼？”庄波沉吟，“难怪之前你说这些肋骨长短不一，感觉很奇怪，现在我懂了，嫌疑人故意把骨裂、骨折的地方锯断，来掩饰死因。”
“可是他们说是在河边举办的散伙派对，河边要怎么坠楼？”宋未然说，“哦，我明白了，他们撒谎了！？”
严鲤庭说：“凭我的经验，这种程度的骨裂、骨折，至少是五层楼以上坠落的。最符合条件的就是那个地方，保管药品的地方，之前我们去检查过指纹。”
宋未然惊喜地瞪大眼睛，“指纹！对了，我想起来了，之前有几个指纹还没匹配上，一定是属于这六人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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