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，庄波带着芋头出现在陶月月家附近，随后穿着运动T恤、短裤、棒球帽的陶月月出现，这是二人事先约好的一次碰头。
陶月月说：“我的那位线人朋友告诉我，她被安排在一个闲职上，似乎已经被暗中淘汰了。她心气很高，接受不了这种事情，现在打算全力为我提供情报……我的木马进到了他们公司的电脑里面，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，我只能看到一些根本没啥用的普通情报，我有理由怀疑，那家公司内部真正重要的情报，被物理隔绝了，一定藏在那些不让进的门后面。一个新人是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。”
庄波说：“和我的调查结果一致，大富翁和他最心腹的一帮人，连基本身份都是严格保密的。我如果花点力气能查出98%的成员的名单，但最核心的那帮人，怎么都查不到，这个巢穴实在太深了。”
庄波注意到陶月月捂着鼻子，问：“怎么了？我口气不太好？”
“恕我直言，有一点口臭。”
庄波自己哈气闻了闻，笑笑，“看来最近烤肉吃多了，我的肠胃菌群习惯了以素为主，一下子来这么多大单，消化不完。要不我戴口罩吧！”
庄波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口罩戴上。
之前陶月月请了一顿烤肉，昨天魏曾玛丽又请了一顿，庄波吃得很开心，但是身体似乎吃不消。
庄波问：“玛丽的心情怎么样？”
陶月月笑了，“如果你觉得她会因为失恋而心痛，那就想多了，她开心得很。”
“其实我认为她颇有佛性。”
“佛性？这话从何说起？”陶月月感觉憨憨的魏曾玛丽离佛差得远。
“因为她不容易纠结和执着，我听过她的感情经历，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，她看上去似乎很恋爱脑，但其实她斩断过去的速度非常快。”
“哦？这就叫佛性吗？”
“所谓佛性就是，不会被情绪左右，生活在当下，能接受现实。”
“听起来AI是最有佛性的，或者说，越接近AI的人就越有佛性？啊，我这样说会不会冒犯到神佛？”陶月月看看头顶的星空。
“嗯，有趣的观点！”庄波笑了笑，朝她一招手，示意一起散步。
二人沿着小区走，庄波深吸口气，说：“月月，恕我又要开始说教了。”
“你说呗，不赞同我就反驳你。”
“我经常觉得，每个人都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中，一个现实世界，一个幻想世界。人们常用‘应该’、‘如果’、‘希望’、‘但愿’这些词汇去描述头脑中的幻想世界。”
“幻想也不是毫无意义的。”
“对的，当然不是毫无意义！”庄波点头，“幻想是人类的超能力，让我们能凝聚起来，干掉其他人类亚种，开始长达三万年的人类折磨人类的历史。但有时候，人们会过多地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，而不敢去接纳现实世界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说了，每个人都生活在两个世界中，包括我自己。差异只在于，两个世界的重合度有多高。如果是10%的重合度，这个人基本就是疯子。20%到30%，大概是幼儿，或者重度逃避现实的人。40%，也许是狂热的追星族或幻想爱好者。达到60%，我们基本上可以说这个人相当的实事求是了。”
“味噌呢？”
“她能坦然接受现实，这是很罕见的品质，所以我说她具有佛性。”
“能100%接受现实的AI就是佛本佛喽！”陶月月笑道。
“AI也没有办法100%接受现实，它必须使用一些人类的概念来描述世界，当然，AI确实是最能接受现实的存在，只可惜现在还不够智能，听说还不能完全通过图灵测试。”
“如果跟AI对话的对象是普通人，AI能通过图灵测试；但如果对面是专家，比如语言或心理专家，AI想骗过就不可能了。”陶月月解释道。
“原来如此，谢谢你的补充。”
“我说，你是不是一个人单身太久了，总是想东想西的？”
“是的，当你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关掉了外部接口，只开着神经默认网络的时候，思绪便开始像真空中的粒子对那样刹那生灭。这就是和自己相处的感觉，它让人愉悦和放松。”
陶月月停下来，说：“从这个角度来看，你反而是离现实最远的人啊。”
“是的，说起来很讽刺。”庄波笑笑，“我虽然在思考如何接受现实，却因为想太多，离现实很远。当然，我确实在训练一种接受现实的思维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就是只了解事实，而不加以意义评判。网络上有新的热点出现，人们从性别的角度、从社会的角度、从人性的角度去评判，或者去听专业人士怎么解读。我克制自己评判的冲动，我只了解事实本身，了解更多细节。久而久之，对我来说，瓶子碎了就是瓶子碎了，明星离婚就是明星离婚，食物中毒就是食物中毒，不附加意义，只看事实和逻辑。”
二人对视了一阵，然后陶月月笑道，“我一般不会去想太多意义，只思考心理学层面的意义。对了，我考虑了几天，我要去策反蜘蛛！”
“你说的是那个蜘蛛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他可是门徒，是替大富翁做事的，你确定你能策反成功？”
“经过我的分析，我认为有成功的可能性。”
“那你考虑过失败的代价吗？”
“庄波，那个堡垒一样的公司我们攻不破的，从内部策反几只小鱼小虾也于事无补，何不把赌注压在对我们最有帮助的角色身上？我分析了这个人，一个怪胎，一个孤独的黑客高手，顶着门徒名号的工具人，他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样子的？我能撬开这把锁吗？我想我可以试试！”
庄波沉默了，他在考虑失败后的代价。
陶月月说：“我不会冒进的，我会慢慢接近，像接近小动物一样！当然，我需要你的帮助，让你的人为我多搜集一些关于他的情报。”
庄波抚摸着芋头，微笑叹息。
陶月月摊手说：“你一直在说接受现实，那就让我们来接受残酷的现实！他们的势力有多大，根扎的有多深，我们要依靠什么打败他们？我们受不了自己的朋友们牺牲？我们的能力是什么？调查、分析、审讯！如果不采取风险最大、回报最大的手段，是没法实现计划的，打败他们就只是一句空话！”
“我支持你！”庄波终于说道，“实际上我已经策反了一个门徒，我答应他，等一切结束，帮助他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，我不是随便说说，我一定会兑现承诺。那么你有这种决心吗？你要明白，如果事后你帮蜘蛛隐瞒，帮他逃出去，那就是犯罪！当然，你可以开一张空头支票，事后卸磨杀驴，完成程序正义。”
陶月月闻言，陷入沉思，她抬头看星空，良久，然后说道：“有些事情是绝对的！我的回答是——康德的斧子！”
（卷二十五：欢迎来到大富翁集团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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