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饭,又在院里溜达了一圈消食,宋双喜便抱着昭华,靠在躺椅上。
望着大门的方向,她忽然觉得,这宫里,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讨厌。
晚些时候,薛允晟终于回来了。
宋双喜把七皇子回去又把灶上的鸡汤顺走的事告诉他,薛允晟听完,沉默了一瞬,然后道:“他那个人,心思简单,确实不适合那个位置。”
宋双喜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薛允晟突然问:“你觉得,他适合做什么?”
宋双喜想了想,认真道:“他适合当个美食家。东宫的鸡,他一个人能喝半锅汤。”
薛允晟愣了一下,随后笑了。
但宋双喜看着他的笑容,虽然不是那种假象,但总感觉他有心事。
“太子殿下是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心结吗?”
“不算心结,只是有些想不通罢了。”薛允晟说这话的时候,眉头微微蹙着。
宋双喜伸手,试图抚平他眉间的“川”字“是什么事?能否同我说说?”
“孤亲自去见过裴家那位大公子了。”薛允晟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“他说,他夫人一向聪明,还能窥探天意。他说得信誓旦旦,不像是在撒谎。”
宋双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。窥探天意?
这四个字从薛允晟嘴里说出来,怎么这么不对劲?
薛允晟又道:“可他不知道的是,他口中那个聪明且能窥探天意的夫人,已经从牢里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了?”宋双喜愣住了,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”薛允晟目光沉沉,“明明看守的狱卒前一刻还看见她在牢里,一眨眼的功夫,她就消失了。”
他顿了下,强调道,“是凭空消失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”
宋双喜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,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,从防守严密的牢房里凭空消失,这太不科学了。
难不成,这个劳什子裴家少夫人,也是穿越者?
至于为什么灵异走向,因为她是个无神论者,更相信科学。
“怎么了?”薛允晟看着她变换不定的脸色,连忙摸了摸她的脸,“是不是吓着你了?”
宋双喜张了张嘴,想说没有,但是话到嘴边,她改口道,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太蹊跷了。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从牢房里消失?有没有暗道的?”
“没有。”薛允晟肯定道,“查过了,天牢后面是护城河,并未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宋双喜想说,万一出口就在护城河呢,但想了想不太可能。
现在是春季,雨水会逐渐增多,如果真的有人挖通了隧道,那水就会通过隧道反涨进天牢里。
很容易发现异常的,不可能完全没有发觉。
“那有没有可能是狱卒出了问题,有没有可能被人施加了暗示,或是被人迷晕了?”
薛允晟闻言笑出声,“平日里就让你少看点话本,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。”
宋双喜撇撇嘴,万一就有人会催眠呢?
但这话她斟酌之后,没说出口。
薛允晟捏了捏她的脸,继续道:“不管她是怎么消失的,人已经不在天牢里了。狱卒把牢房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找到任何线索。如今她成了通缉犯,画像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,跑不了的。”
宋双喜点点头,但她觉得,一个能从天牢里消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能躲到哪里又怎么好说呢。
通缉令不会撤,但估计,最后也会不了了之。
“不说她了,如今裴家的罪证已经板上钉钉了。”薛允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宋双喜眨了眨眼,薛允晟接着道,“我已请示过父皇,明日朝上就会公布裴家的罪行。”
“……”宋双喜沉默了片刻,问道:“会是什么结果?”
薛允晟没有回答。
但宋双喜差不多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科举舞弊、卖官鬻爵,抄家是免不了的,就算是灭门也不为过。
不过这位天子并不是滥杀之人,也许不会灭门,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。
“那裴娇那边……”她有些不确定。
“裴娇你不用担心。”薛允晟握住她的手:“她如今是东宫的人,只要她不主动卷进去裴家之事,就跟她没有关系。”
宋双喜顿时松了口气。
太子殿下这话,就是裴娇的护身符。
而且,即便是看在裴元清的份儿上,只要裴娇安生在东宫待着,太子也会保她性命无忧的。
……
朝会上,曹内侍宣布了陛下的决定。
“……皇帝诏曰,裴氏一门,罪大恶极,罪不容赦。科举舞弊,卖官鬻爵,勾结刺客,欺君罔上,数罪并罚,主谋四人于三日后斩首,余下男丁流放岭南,女眷没入教坊司,永不得赦!”
曹内侍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。
最后一个字落下,殿前一片死寂。
文武百官安静如鸡。
科举舞弊这样的重罪,只斩首主谋四人,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。
……
天刚亮,裴家众人就被从牢房里提了出来。他们被押在天牢大门进去的空地上,跪成几排,等着最后的宣判。
曹内侍站在那里,展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,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宣读了圣旨。
裴大老爷跪在最前面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裴三爷和裴四爷跪在后面,身子微微发抖。
裴大夫人跪在女眷那一排,脸色惨白如纸。
裴老夫人被两个婆子架着,摇摇欲坠。
“……主谋四人于三日后斩首,余下男丁流放岭南,女眷没入教坊司,……”
前面那一串说了什么都听不大清楚,只听见最后的判决。
片刻后,裴大夫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哭嚎:“不——!我不要进教坊司!我不要——”
但她的嘴很快被侍卫堵住,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。
裴家大爷跪得笔直,一动不动;
裴二爷看了他一眼,忽然仰天长啸;
裴三爷瘫坐在地上,像是被抽去了骨头;
裴四爷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,随即低低啜泣着,“我,我还不想死……”
裴老夫人整个人都麻木了,她的脸上没有泪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死寂般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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