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三爷被带上来的时候,已经吓得腿都软了。
他在隔壁听了那么长时间的惨叫,每一嗓子都像剜在他心上,穿透他的耳膜。
他不知道那是谁在叫,只知道那叫声越来越惨,越来越弱,最后归于沉寂。
他害怕,害怕下一个就是自己。
被带到宋淮面前时,他几乎是跪着爬进来的。
“我说!我什么都说!”他惊恐万分,一嗓子喊出来,几乎要哭出声。
“宋相,是不是我交代了,就能作为立功表现,争取宽大处理?”
宋淮淡淡道,“那就要看你能交代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。”
“我,我……”裴三爷咽了口唾沫,“我有我大哥,科举舞弊的证据。”
“说详细点。”
裴三爷不敢隐瞒,说他藏了一本账本,就在他院子里书房书案的暗格里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哪一年的科举,收了多少钱,走了谁的门路,塞了谁的人。
宋淮将信将疑的打量着他,“你可知道,科举舞弊,若一经查实,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,你留着这种账本做什么?难道你不是裴家人?”
“胡说!”裴三爷激动道,,“我当然是裴家人,我怎么就不是裴家人。我……”
“说重点,”宋淮冷冷打断他,“否则,拔了你的舌头。”
裴三爷一个激灵,插科打诨的心思彻底歇了。
他战战兢兢地说道,“……那个账本是我自己偷偷记录下的,之前大哥不许我参与家里的事,我心里不满,就想着拿着他的把柄,好让他松口,没想到……”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。
宋淮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我会让人去核实的,若当真能找到你所说的那本账本,算你立一大功。到时候本官会亲自给陛下和太子上奏,给你宽大处理。”
“多谢宋相,多谢宋相!”裴家三爷激动的连连磕头。
宋淮却嗤笑了声,“你也不用高兴太早,倘若没找到你那个账本,或者说货不对版,那你便是罪加一等。”
“不会的,不会!那账本是我亲手记的,也是我亲手放的,一定在的。宋相请立刻让人去找找,一定就在那里!”
宋淮点点头,扬了扬手,让人把裴家三爷带走。
“带裴家四爷。”
……
已经带走审讯的,都没有重新关押回原来的牢房,而是关进另外的牢房里。
但裴家人并不知道。
他们听了一下午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,带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再回来,光是这一点,就足够将他们吓得心惊胆战,魂不守舍了。
……
裴家四爷比裴他三哥有骨气一点,但也只是多一点的,宋怀说出他在外面养的外室,他顿时吓得手脚发软。
“宋相,你不要让我夫人知道,她她她不会放过我的……”
“事到如今,裴四爷还担心你夫人会不会放过你。你先想想,陛下会不会放过你们裴家吧。”
宋相嘲讽的打量着他,“你以为人养在外面不领回家,就没事了吗?在你们裴家满门抄斩之前,我一定把他们娘仨的名字加到你们裴家的族谱里面去。”
“不,宋淮,你不能这么做,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,你不得好……”
那个“死”他还没机会说出口,就被旁边的禁卫军一脚踹倒在地上,“宋相也是你能侮辱的?!”
裴四爷疼得缩在地上。
宋淮慢条斯理的呷了口茶,说道,“你一个阶下囚,有几天可活都不知道,就别操心那些你操心不了的事了,与其想那些不切实际的,你倒不如老实一点。”
“说不定你供出了一些有用的线索,还但能给你心心念念的外室娘仨换一条生路呢。你若是不肯配合,到时候,本相就只能斩草除根了。”
“斩草除根”四个字,落在裴四爷耳朵里,他的脸色白得像鬼,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。
……
宋淮走出刑房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他站在天牢门口,望着西边最后一抹余晖,嘴角微微勾起。
裴家这棵参天大树,要倒了。
谋害太子、再加上科举舞弊,卖官鬻爵。
只要账本到手,这些罪名,足够裴家满门抄斩很多次了。
宋淮想起当年,自己刚入朝为官时,也曾仰望过裴家的门楣。
那时的裴家,诗礼传家,是钟鸣鼎食之家,是无数寒门子弟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。
如今呢?
如今,裴家的老夫人吓得捻断了佛珠,裴家的大夫人第一个开口卖儿媳,裴家的爷们在刑房里像狗一样哀嚎,把所有能卖的不能卖的全卖了。
什么诗礼传家,什么钟鸣鼎食,在个人生死利益面前,全都成了空谈
裴家,也不过如此。
……
宋双喜传了宋淮进宫。
早朝散后,他刚准备去天牢,便被采莲拦住去路,“宋相,我们家良娣要见你。”
宋淮顿了顿,没说什么就跟着眼前这个眼熟的宫女走了。
宋双喜已经等候多时,客客气气地请宋淮坐下,又让人准备了茶水点心。
“若是可以,”她开门见山,“我想带裴娇去天牢看看裴家人。”
宋淮正在喝茶,闻言放下茶盏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这种事,你怎么不找太子殿下?”
宋双喜眨眨眼:“找你比较方便啊。太子殿下多忙,哪有空管这种小事?”
宋淮:“……”
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理所当然的女儿,忽然体会到了一句老话的精髓——
女生外向。
这丫头,用起亲爹来,比用谁都顺手。
他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递给她。
“拿着这个,没人敢拦你。”
令牌是铜制的,上面刻着禁卫军的纹样,沉甸甸的,透着几分威严。
宋双喜接过令牌,眉开眼笑:“多谢宋相!”
宋淮摆摆手,示意她少来这套。顿了顿,他又正色道:“有件事,你得知道。”
宋双喜收起笑:“您说。”
“裴家那个妾室,只是个妾。”宋淮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,“若是能让裴家四爷写了放妾书,她还有机会离开。”
宋双喜愣住了。
放妾书?
她脑子转得飞快,瞬间明白了宋淮的意思。
这是……拿到裴家确凿的罪证了?
她看着宋淮,目光里带着询问。
宋淮没有说话,只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。
那眼神,比任何话都清楚。
裴家,完了。
满门抄斩,一个都跑不掉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