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双喜沉默了一瞬,由衷地感慨:“那镖局的东家,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分,能让先太子妃给他做账房?”
裴元清被她逗的笑了,“就你最能说会道。”
“我可不是最能说会道的那个跟太子殿下还有我那个便宜爹比起来,我只是个小角色。”
她说了许久,接下来也轮到宋双喜说自己的现状了。
她卯足了劲,把这几个月太子殿下和宋淮联手大杀四方的事情好好说了一遍。
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的。
两人正说的热闹,采莲进来通报:“良娣,裴昭训来了。”
宋双喜眼睛一亮,连忙道:“快让她进来。我正要找人叫她呢,她就来了,来的刚好。”
采莲领命退下。
很快,裴娇便出现在门口,“良娣,有些事我拿不准,想来问问你……”的主意。
话到嘴边,她看见裴元清的一瞬间,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太子……”到嘴边的太子妃又咽了回去,变成了,“长姐?”
裴元清站起身,冲她微微一笑:“好久不见了,你最近可还好吗?”
“好,好好。”裴娇拼命点头,眼泪却失控了似的,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地,快步上前,一把抱住裴元清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裴元清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好了好了,才几个月不见,你怎地哭成这样,又不是真的阴阳相隔。”
话里还带着些许调侃的意思。
裴娇努力克制哭出来的冲动,不小心变成了打嗝。
“嗝”一声出来,她连忙用手捂着嘴,又羞又恼地红着眼眶,“我,我……”
“好了,这里又没有外人,你坐下慢慢说。”宋双喜拍拍身边的位置,示意她坐过去。
裴娇也没有矫情,连忙坐了过去。
采莲上了茶,就赶紧退下了。
裴娇看着裴元清,实在新奇,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她:“长姐,你……你好像变了很多。”
“是吗?”裴元清捋了捋鬓边的碎发,往耳后塞,浅笑嫣然,“我是哪里变了?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
“好像哪里都变了,又好像都没变。”裴娇打量她许久,认真地说道,“你以前很好,端庄娴雅,落落大方,是京城上下人人艳羡的第一贵女,是储君之妃,东宫主母。”
“但我总感觉你身上像绷着一根弦,过着看似风光的日子,实则一点都不高兴。但现在那根弦没了,你虽然荆钗布裙,是一切却整个人都散发着活力,像自由自在的鸟儿。”
裴元清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三个人重新坐下,裴元清继续讲她在江南的见闻。
她讲西湖的荷花,讲三潭映月的奇景,讲灵隐寺的钟声,讲孤山不孤雷峰塔不倒的神话,讲钱塘江的大潮。
她讲那些在旅途中遇到的人——好心的船家,热情送菜的农妇,请她吃酒的酒馆掌柜,送她干粮的小贩,送她很远路的卖柴老汉。
“有一回我在路上崴了脚,走不动路,是一个卖柴的老汉让我搭他的牛车,足足载了我三十里地。”
她说起这些,眼里又熠熠生辉,“到地方之后,我想给他钱,他死活不要,说出门在外,谁还没个难处。”
“他还说了很多,说,‘你一个小闺女,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奔波在外,想来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,日子艰难,有人帮扶一把,总能熬过去的’。”
“卖菜的大娘还送过我白菜跟萝卜,说我一个人不容易,又说这些菜都是她自己种的,不值钱。“
“他们,都是很好的人。这是人世间最质朴的感情。”
她还讲了很多,她给镖局记账,也曾经陪他们一起走镖,这些经历对她来说,都是弥足珍贵的,也是新鲜的。
宋双喜听着听着,忽然有些感慨。
她自己就是江南人,从小在那里长大,对那片土地再熟悉不过了。
梅雨季的时候,衣服晾一个星期都干不了,墙上能长出霉斑;夏天热得要命,蚊子多得能咬死人;冬天湿冷湿冷的,屋里比屋外还冷。
可此刻听裴元清讲起来,那些她曾经嫌弃的、习以为常的风景,忽然变得那么好。
不是风景变了,是看风景的人变了。
世间的风景多种多样,但困在原地,就一定看不到新的风景。
裴元清那颗被深宫困住的心,终于在江南的山水间,自由地呼吸了一次。
所以她看见的,都是好的。
宋双喜握着她的手,轻声道:“元清姐姐,我真替你高兴。”
裴元清看着她,眼眶也有些发红:“我也替自己高兴。”
裴娇在一旁,听着两人的对话,忽然问:“长姐,那你还回去吗?”
“回哪儿?”裴元清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“镖局还是江南?”
裴娇讷讷道,“镖局。”
“当然回去,我还得给他们管账呢。”裴元清笑道,“而且镖局不在江南,他们在京城,是到江南去走镖,啊账房先生临时出了变故,才就地聘请。如今回来了,我也愿意跟着回来,往后我会跟着他们走遍大江南北。”
“那……”裴娇犹豫了一下,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的,但话到嘴边,终究是咽了回去。
算了,那些话,还是不必问了。
长姐都死遁了,怎么可能还要回裴家?那个地方没有什么可留恋的。
裴元清在看穿她的心思,笑道,“不回了。我和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裴娇松了口气,“也好,也好。”那个地方确实没什么好回去的。
“说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?说点开心的呗。你们镖局的东家怎么样?什么年纪,待人如何?”
裴元清想了想,说道,“我们那个东家还不到而立十年,是前两年刚从老东家手上接过来的担子,待人都不错,跟镖局里的镖师都同吃同住的,也没有摆什么东家的架子。”
宋双喜靠在躺椅上,手里捏着颗酸梅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元清。
“姐姐,你看起来很喜欢你们镖局的东家嘛。”她挤眉弄眼的,连话里带着几分促狭。
“噗……”裴元清正在喝茶,闻言一口茶水喷出来。
她连忙放下茶盏,脸腾地红了,连耳根子都染上了绯红色,分明就是害羞了。
“莫要胡说!”裴元清瞪了宋双喜一眼,可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威慑力,反而透着一股心虚的慌乱,“我,我只是,很欣赏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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