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沙弥脸色一变，连连摇头：“贫僧不知，贫僧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不，你认识她！”宋淮盯着他，目光如炬：“我看见她给你银子了。柳倩娘，她和你们寺院有什么关系？”
小沙弥慌了，想跑，却被宋淮一把按住。
他不是一个会欺负孩子的人，可他太想知道真相了。他按住小沙弥，说道，“你若是不说出真相，我便去找主持，说你私底下与香客偷偷来往，不清不楚，还私藏香火钱，看你待如何？”
“不是的，我没有跟香客不清不楚，我没有偷藏香火钱，我，我……”小沙弥都要急哭了。
“那就告诉我实话！”
小沙弥不过十二三岁，就是个孩子，又从小在寺院里长大，没经历过什么人性险恶，被他这么吓唬两句，就就什么都招了。
“是……是那位女施主不让说的……”
“不让说什么？”
小沙弥低着头，嗫嚅道：“您……您是被她送来寺里的。那天，她和客栈的店小二一起，把您背过来的。店小二背不动，是她一路背着您，走了好几里地……”
宋淮愣住了。
“她说……说不能告诉您是她送的，还让小的们说是店小二送的。她还隔三差五来捐香火钱，说是……说是让您能在这里常住，好好养病，好好读书……她还时常来，偷偷塞给我银子，托我给你买药买书……”
宋淮愣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不仅仅是那个店小二送过来的，也是倩娘送来的。
她救了他，那么瘦弱的人，怎么能做到背着他走了好几里地的？
她偷偷捐香火钱，让他能在这里住下去。
所以，治好他病的那些药，并不是寺院的方丈好心施舍给他，而是柳倩娘真金白银花了钱的？
还有那些书，应该也不是什么以前留宿的人落下的，是她卖豆腐的钱买的？
可她做的是卖豆腐的小生意，上哪里去攒这么多钱……
而她做了这些，却不让任何人告诉他，难不成家乡传来的那些消息，也是她让人告诉他的，为的就是让他相信，她柳倩娘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。
为什么？
真真假假，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？
小沙弥后面还说了什么，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得像擂鼓。
宋淮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。
等他回过神来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迈开步子，往那条巷子走去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——他知道她在哪里卖豆腐，他偷偷跟过去几次，早就记住了。
从小沙弥口中知道了那些，她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，把柳倩娘当做一个负心薄情的女子。
巷子深处有一个简陋的小院，说是小院，其实就一间正房，一个灶房，门口围了一圈篱笆，就算个院子里，院子里还摆着已经收了的豆腐摊子。
此刻天色已晚，屋里透出昏黄的烛光。
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了门。
门开了。
柳倩娘站在门内，手里还端着半碗豆腐汤，显然是正在吃饭。
看见他的一瞬间，整个人僵住了。那碗汤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，碗摔得粉碎，汤水飞溅而出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……”宋淮看着她，看着她苍白的脸、瘦削的肩膀、也说不出话来。
他以为自己见了她就能一口气找她问个清楚，结果临门一脚。
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，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良久，柳倩娘深吸一口气，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，声音沙哑。
宋淮迈步走进那间狭小的赁屋。屋里简陋至极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。墙角堆着做豆腐的工具，空气里弥漫着豆腥味。
“……抱歉，我这里没什么好茶，就不泡茶了。”柳倩娘给他倒了一碗水，请他坐下。
接过清水的时候，不小心碰到她的手，粗糙的叫他心惊。
那双曾经绣花写字的手，如今布满了做豆腐留下的茧子和裂口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她不是应该在家乡做贵妾吗？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？
这些问题在口中打转，他到底是没有问出口。
她坐在对面，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我没想到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会找到我。”
宋淮没有说话，他是想说点什么，却说不出来。
她继续说下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你不该来的。你应该恨我，应该把我忘了，应该……位极人臣，权倾朝野，应该做个权相，令人畏惧，那才是你该走的路。”
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，听得宋淮眉头一皱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柳倩娘摇了摇头，没有解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目光清澈而坚定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吗？”
宋淮看着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想。”
柳倩娘笑了下，却没有直接说，而是盛了碗汤递给他，“好久没吃过我做的饭了吧，尝尝看，最近手艺又有进步。”
宋淮看着她清亮的眼睛，一时间忘了旁的事，仿佛忘了跟她之间的恩怨，下意识点点头。
他们吃了饭，喝了汤，柳倩娘拉着他的手解释说，她确实根本没有嫁给赵公子做贵妾，那个消息也确实是她让人带给宋淮的，就是希望宋淮能对他死心，从而安心的在京城留下，踏实做官。
宋淮听完更纳闷了，“我这么努力想出人头地，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家，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？”
柳倩娘苦笑了下，“我这么做，自然是有我自己的道理，只是没想到你还没飞黄腾达，就先发现了我。”
宋淮激动的握住她的手，“倩娘，我已经考了会试，进士及第了，只要殿试不出意外，一定会有个好名次的，到时候我做了官，你就跟我成亲，那些事情我可以不再追问，你也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，行不行？？”
柳倩娘温柔的点了点头，仿佛真的被他说服了。
她依偎在他怀里，两个人情之所至，便有了夫妻之实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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