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王彩凤的身影消失,张屠夫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张屠夫其实是昨天晚上才刚刚从派出所的监禁室出来的。
民警告诉他,希望经过这次小小的教训,以后重新做人。
进入派出所监禁室被短时拘留,张屠夫一点儿也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一旦不按照陈阳的指令为人处世,那就是永劫不复了。
尤其是刚刚过来的王彩凤,直接让张屠夫的内心深处产生恐惧。
张屠夫咬了咬牙,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桃花村村委会院子。
大清早的,桃花村村委会几个干部正在吃着早餐。
老支书赵德柱、会计、妇女主任,正蹲在屋檐下捧着海碗吃面条。
看见张屠夫进来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德柱叔……”张屠夫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不知道是哭过还是被粪泥熏坏了嗓子,从派出所出来,张屠夫就这嗓门。
他脸上、脖子上那些没洗净的黑褐色污渍,在正午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没敢靠太近,停在院子中央,离屋檐下那几人足有五六步远。
赵德柱放下碗,慢慢站起身,浑浊的老眼盯着他,没说话。
其他几人也站了起来,眼神复杂。
有鄙夷,有警惕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“扑通”一声,张屠夫直接跪下了。
他的膝盖砸在夯实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德柱叔,各位叔伯婶子,我……”
张屠夫低着头,声音发颤,却又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我张屠夫……不是人!我猪油蒙了心,被鬼迷了眼!”
他抬起头,脸上涕泪横流,混着那些污渍,脏得没法看:
“我眼红青山村要发财,我嫉妒陈神医有本事!”
“我听了黑豹那王八蛋的撺掇,给青山村的水里下毒!”
“我还散谣,挑拨咱们两村的关系!”
“我……我该死!我该千刀万剐!”
张屠夫边说边抬手,狠狠抽自己耳光。
左一下右一下,啪啪作响,没留力气,几下脸就肿了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,只有巴掌扇在肉上的声音,和他压抑的呜咽。
赵德柱脸色铁青,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抖。
会计别过脸去,妇女主任则叹了口气。
“德柱叔!”张屠夫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,嘴角都渗血了。
他又重重磕了个头,额头抵着地面,“我犯的错,我认!”
“在派出所,我都坦白交代,民警也给我从轻发落了。”
“德柱叔,各位叔伯婶子,有一句话,我必须说清楚!”
张屠夫抬起沾满泥土和泪水的脸,眼神里有种近乎狂热的激动:
“卧龙岗……卧龙岗从来就是两村的交界,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!”
“权属方面,确确实实是划给了青山村,我们桃花村只是有权利上山放牛。”
“我之前说的那些屁话,什么青山村要独吞,什么底下有矿,全是我瞎编的!”
“一切都是我为了挑事,胡诌的!村委档案记录的就是正儿八经的历史。”
他喘着粗气,继续道:“陈神医……陈阳!人家根本没想独吞卧龙岗!”
“人家要修路,要种药材,是想带着咱们两村一起发财!”
“路修通了,这条道可是从咱桃花村中心穿过,对咱们最有益处。”
“到时候,咱们的板栗、柿子、山货,都能卖出去!”
“还有,药材种起来了,咱们都能去干活,一天一百五。”
“这是天大的好事!是我,是我这条癞皮狗,想搅和黄了。”
“好去舔黑豹的屁沟子,指望人家赏我一口剩饭!”
这话说得粗俗,但话糙理不糙。
院里几个村干部脸色都变了变。
“那……那你现在说这些,是啥意思?”
赵德柱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他愣愣地盯着张屠夫。
“我错了!我大错特错!”张屠夫又磕了个头:
“陈神医大人大量,没让我死,给了我解药,还……”
“他还给了我一条将功补过的路!那是一条通往幸福的阳光大道!”
张屠夫依然跪着,但腰杆挺直了些,眼神扫过院里每一个人:
“陈神医说了,修路、种药材,是大工程,得一步步来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,眼下就有一个让咱们桃花村家家户户都能挣着现钱的机会!”
“啥机会?”村委会计忍不住追问了一句。
“采药!”张屠夫声音提高,“陈神医在青山村开了卫生室,你们是知道的。”
“陈神医的医术高明,收费又低,现在十里八乡的人都去找他看病!”
“可病人太多,药不够用了!急需柴胡、黄芩、蒲公英、车前草、益母草、夏枯草……”
“这些常见的草药!咱们桃花村后山,田边地角,哪哪儿不长这些?”
“我刚刚说的这些草药,以前长在路边全当草,现在采集起来那就是钱!”
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鼓吹:“陈神医说了,按品相、按干湿,论斤收!”
“晒干的柴胡,一斤能给到八块!黄芩六块!蒲公英便宜点,两块!”
“但这些东西,漫山遍野都是啊!勤快点的,一天采个几十斤鲜的。”
“就算晒干了也得有好十来斤!这就是好几十块上百块钱!”
“咱们不用出村,不用看人脸色,就在自家门口,弯弯腰就能挣钱!”
院里几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动,但更多的是怀疑。
“张屠夫,”妇女主任谨慎地问,“你这……确定不是吹牛?”
“你该不会是和陈神医又唱双簧,想糊弄咱们吧?之前你可是……”
“嫂子!”张屠夫急得眼又红了,指天发誓:
“我张屠夫要是再说半句假话,让我天打雷劈,断子绝孙。”
“我要是说谎,死了下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我这条命是陈神医捡回来的,我以后就是陈神医的一条狗!”
“他让我往东,我绝不往西!他让我来传话,我就来传话!”
“这采药的事,千真万确!收购的单价,也是陈神医的意思。”
“陈神医更希望咱们第一天采集的药材,下午后直接送到青山村卫生室。”
“至于以后,愿意卖干货就自己处理一下,愿意当天采集当天卖那更好。”
张屠夫顿了顿,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神秘的口气,添油加醋地说道:
“而且我听说,陈神医可不是一般人。人家那医术,是神仙传的!”
“手里一根针,能让瘫子走路!一副药,能让快死的人回魂!”
“这样的人,简直是华佗转世,他能看得上咱们这点小钱?”
“人家这是真心想拉咱们一把!这是咱们桃花村的福气。”
“也是咱们祖坟冒青烟了,才遇上这么个贵人!”
“陈神医是青山村的福星,何尝也不是咱桃花村的福星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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