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麻烦?”
“主办方临时把我的演奏顺序,从压轴改成了开场第二个。”
赵小军放下筷子。
在古典音乐会上,压轴演出是最高礼遇,代表着对艺术家地位的认可。
把一个受邀的客座教授,从压轴挪到开场,要么是主办方脑子有病,要么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。
“谁改的?”
“不知道。学院那边说是日程冲突,需要给一位新确认的演奏家,腾出压轴位置。”苏婉清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那位演奏家是个岛国人,叫山本一郎,号称青年一代的钢琴大师。”
“岛国人?”赵小军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苏婉清没有再说什么,起身收拾碗筷去了厨房。
赵小军走到窗前,点了根烟。
伊万今天下午传来的消息里提到,大东商事的母公司在东京。
朴正洙名义上是南棒人,但大东商事背后真正的大股东,是一家岛国财阀。
是同一家在日内瓦拍卖会上,跟他争抢玉玺的财阀。
山本一郎……大东商事……朴正洙……宋天佑。……
这些人凑在一起,出现在欧洲,绝非巧合。
赵小军掐灭烟头,拿起电话打给周通。
“周通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山本一郎,岛国钢琴家,后天要在巴黎皇家音乐学院演出。”
“我要他的所有底细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一早,赵小军让伊万带着两个孩子,去逛卢浮宫,自己留在公寓等消息。
上午十点,周通的电话回来了。
“军哥,查到了。”
“山本一郎,三十二岁,毕业于东京艺术大学,在岛国拿过几个不大不小的奖。”
“以前在欧洲没什么名气,半年前突然拿到一大笔赞助,开始在欧洲各大音乐厅巡演。”
“赞助方是谁?”
“一家叫东方文化振兴会的基金会。”
“注册地在东京,但实际控制人——”
周通停顿了一下,“是三菱的下属企业。”
三菱,岛国三大超级财阀之一。
日内瓦拍卖会上跟赵小军抢玉玺的那帮人。
“还有……”周通补充道。“山本一郎三天前才到巴黎。”
“到了之后第一件事,不是去音乐厅彩排,而是去蒙田大道会见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朴正洙。”
赵小军握着电话的手,紧了紧。
一个岛国钢琴家,一个南棒商人,一个瑞国的华夏外逃商人。
三条线交汇在巴黎,在苏婉清音乐会的前一天。
这明显不是冲着,他赵小军的商业版图来的。
是冲着苏婉清来的!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,通过国际舞台上公开羞辱赵小军的妻子,打压赵氏集团的国际化步伐。
苏婉清,是巴黎皇家音乐学院请来的客座教授。
如果在首场演出中,被一个岛国人压过去。
不光丢的是,苏婉清个人的面子,更是整个赵氏集团,在国际上的体面。
“周通,你现在手里有多少人?”
“连我十一个。”
“够了!今天白天,你亲自带四个人,盯住朴正洙。”
“他见谁、去哪、吃什么,全部记录。”
“其余的人,加强公寓周围的警戒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赵小军拨通了伊万的号码。
“伊万,卢浮宫好看吗?”
“你女儿在蒙娜丽莎面前,站了四十分钟,说这画缺点霸气,不如赵家祠堂门口贴的门神。”伊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赵小军无奈捂着额头,“让那丫头别逛了,你们马上过来,有正事。”
……
下午,赵小军、伊万和赶来的周通三个人,在公寓书房里开了两个小时的碰头会。
情报已经拼得差不多了。
岛国三菱系的布局很清楚:先用山本一郎挤掉苏婉清的压轴位置,在音乐会上给她难堪。
同时,朴正洙利用大东商事在欧洲的媒体关系,预先准备了一批“对比评论”的新闻稿件。
等演出结束后立刻铺开,把苏婉清贬得一文不值。
更阴险的是,周通的人截获了一条消息。
山本一郎的团队,已经向音乐学院施压。
要求把苏婉清的演奏用琴,从顶级的斯坦威,换成一台二线品牌的普通钢琴。
借口是“舞台器材调配需要”。
“这帮王八蛋!”伊万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赵小军倒是没发火。
他拿着铅笔,在一张白纸上画了几条线,把脑子里的东西理顺。
“伊万,你在巴黎能搞到一架最顶级的斯坦威D-274音乐会三角钢琴吗?”
“那玩意儿全世界产量一年才几十台……”伊万话说到一半,想到了什么,瞬间眼前一亮。
“等等,我有个朋友,是维也纳爱乐的首席资助人。”
“他私人收藏里有一台1960年代的斯坦威D-274,全手工定制款。”
“借得到?”
“我打个电话。”伊万出去了。
赵小军又拨了一个国际长途,打往京城。
“白老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白守义的声音带着起床气,京城那边应该是凌晨。
“帮我联系一个人——孟凡,中央音乐学院的钢琴系主任。”赵小军说。
“请他录一段视频,内容是对苏婉清演奏水平的专业评价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连同他个人的学术资历证明一起,明天中午之前传到巴黎。”
“你要干嘛?”
“打预防针。”
白守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“行,我帮你办。”
当天傍晚,苏婉清从音乐学院排练完回到公寓,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。
赵小军、伊万、周通,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欧洲面孔。
“怎么了?”苏婉清放下琴谱包。
赵小军把情况,简要说了一遍。
苏婉清听完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她走到钢琴前坐下,掀开琴盖,随手弹了几个音。
“他们换了我的琴?”
“我们已经搞到了一台更好的。”赵小军道。
“伊万的朋友借的,1960年代的斯坦威手工定制款,里赫特用同款琴录过唱片。”
苏婉清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住了。
“里赫特的同款?”她回过头看了赵小军一眼。眼睛里有了光。
“婉清,要不你别上了,咱们……”赵小军试探着说了半句。
“谁说我不上了?”苏婉清打断他。
指尖落下,一串行云流水般的华彩段落,从钢琴里倾泻出来,每一个音符都砸得铿锵有力。
她弹了大约三十秒,潇洒收手。
“让他们把琴送来,我要提前适应手感。”
苏婉清站起身,走进卧室,“今晚谁也别吵我,我要改曲目。”
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了。
赵小军跟伊万对视一眼。
伊万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“嫂子发起火来,比你还吓人。”
“你才知道?”赵小军呵呵一笑。
……
音乐会当天,巴黎飘起了细雨。
皇家音乐学院的音乐厅,是一座十九世纪的老建筑。
穹顶壁画、水晶吊灯、红色丝绒座椅,处处透着古典奢华。
今晚的演出是全球直播。
欧洲、亚洲、北美洲,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观众,将通过电视和广播同步收看。
赵小军带着两个孩子,坐在前排贵宾席。
团团穿了一身小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圆圆穿着苏婉清在巴黎,给她买的红裙子,脚上的小皮鞋晃来晃去,够不到地面。
开场第一位演奏者是法兰西本土的一位老教授,弹了一首肖邦。
中规中矩,全场响起礼貌性的掌声。
主持人上台,用法语报幕:“下面有请来自华夏的客座教授,苏婉清女士。”
后台通道的门打开了。苏婉清走上舞台。
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头发挽成低髻,别着一枚翡翠簪子。
这是赵小军在京城古玩市场上,淘来的老物件。
脚下的高跟鞋,踩在木质地板上,声音清脆而稳定。
舞台中央,那架伊万搞来的斯坦威D-274,已经摆好了。
黑色的漆面,在聚光灯下,反射出温润的光泽。
苏婉清在琴凳上坐定,双手放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
全场安静了下来。
很快,她的手抬起,落在琴键上。
不是原定的肖邦叙事曲。
第一个音砸下去的瞬间,赵小军就认出来了。
这是她连夜改的曲目,是她自己创作的《猎人归》!
那首她在靠山屯的雪夜里写的曲子。
写的是长白山的风雪、松涛、鹰啸……
写的是猎人踏雪归来,推开院门那一刻的心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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