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八章 if线:夭华映瑾年(1)
“哗啦——”
谢怀瑾浑身湿透地躺在岸上,浑身冷的彻骨,彻底陷入黑暗前,只瞧见几抹模糊的身影匆匆向他跑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睁眼,入目却是一片淡色的帷帐。
眼前薄雾尽褪,他眸色在清明中变的愈发冷凝。
落水前,他分明还在碧水居,独自将温窈送来的那坛桃花酒喝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喝醉。
可如今,这分明不是国公府后院,而是十四年前的温府。
就在这时,一直跟着伺候的随从卫风正拧了帕子过来,欣喜道:“主子终于醒了,可急死属下了。”
谢怀瑾刚要回答,却一阵不适涌上,用拳头抵住唇轻咳几声。
这种感觉太熟悉,他曾经在去契丹前,过了近二十载诸如此病秧子般的生活。
卫风忽然将他思绪打断,“主子在想什么?”
谢怀瑾怔了一瞬,看向窗外,“如今可是崇宁四十九年?”
“正是。”卫风不知他为何这般问,莫不是跌了一次湖,这会连脑子也跌坏了?
这可使不得啊!
不等他出言关心,又有人匆匆进来禀报,“见过小公爷,我们大人得知小公爷落了水,一刻不停地从后院赶了过来。”
谢怀瑾听见这个人名,神色愈发疏离淡漠。
温代松么?
他的确等他许久了,等到跨越过往,平白无故与夭夭错过了一辈子。
谢怀瑾淡然起身,吩咐卫风,“让温大人与他家小姐先在门外稍候片刻,我即刻就来。”
卫风应下,忙往外走,可到了院子才惊觉,主子是怎么知道温大人带了他家小姐过来的?
半盏茶后,门从里面打开,谢怀瑾拢着大氅,如霜雪般的眼神落在前面的一双父女身上。
温代松见他无虞,到底松了口气,“小公爷无恙便好,都怪那处路滑,下官过会就将那些贪懒耍滑的下人都罚了。”
而今温代松还只是五品的太常寺卿,论身份尊卑,自是谢怀瑾更高一等。
可论长幼,他敛眸笑的极淡,“谢温大人关心,是晚辈自己没注意,今日一遭倒是给温大人添乱了。”
说着,他掠向一旁,“这位是?”
“这是下官的长女,名唤温语柔,见下官过来,非要跟着一起来探望小公爷。”
温语柔怯怯地看了他一眼,满含娇羞。
谢怀瑾目光却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,继而移开,凝着温代松道:“谢过大姑娘的关心,只是比起大姑娘,晚辈更想知晓将我从湖里救出来的人是谁。”
温代松一喜,手正要伸到温语柔背后将她轻推上前,却又听对面话锋一转。
“对了,”谢怀瑾借着温语柔在,莞尔的口吻中加重几分,“那姑娘约莫比大姑娘矮半个头,我记得她今日挽了一对双丫髻,发间还插着海棠珠花,劳烦温大人帮我将人寻出来,英国公府当回礼致谢才是。”
温语柔一张小脸顷刻蜡白。
就连一贯办事滴水不漏的温代松额角也出了汗,他有意试探,“小公爷可将那孩子的脸记下了么?”
“自然。”谢怀瑾笑意温润,“好歹是晚辈的救命恩人,想来这事不难办才是。”
温代松讪讪而笑,“小公爷说的是,下官这就去将家中八九岁的丫头们都叫来前厅。”
谢怀瑾又抿唇轻咳了声,“那就有劳温大人了。”
说罢,他率先迈步离去,带着卫风去前厅等着。
直到人影消失在目光所及,温语柔立刻咬着唇,“爹爹,不是说好万无一失的么?可如今小公爷不认女儿,莫非爹爹真要让阿窈得国公府青眼?”
“阿窈才刚从尼姑庵回来不到半年,规矩礼仪什么都没学明白,若是冲撞了贵人,阻碍了爹爹的仕途可如何是好。”
即便只比温窈大了三岁,可温语柔在汴京的高门贵女之中浸染许久,论察言观色,一针见血的功力是一等一的。
温代松本就属意大女儿,这会镇定下来,温声劝她,“柔儿莫急,只要小公爷寻不到阿窈便无事了。”
“只要借此能与英国公府牵上线,有救命之恩在,爹爹和你母亲定全力将这门婚事说和。”
横竖是府里的人救了他,但要找不到是谁,那可不关他的事。
但这份情,他英国公府呈定了。
……
一炷香后,前厅站满身高大致的丫头们。
可一眼望去,从衣衫首饰便能瞧出大多是丫鬟下人,唯一两个穿的好点的,温代松介绍,“这是下官两位庶女。”
一个七岁,一个六岁。
谢怀瑾一眼看过,却无动于衷地反问,“就这些了么?”
温代松心底沉了一下,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小公爷这眼神瞧得自己脊背发凉。
他打起精神笑道:“家中所有这般大小的丫头都在这,小公爷可寻到人了?”
“是么?”谢怀瑾目光深沉,“可这其中没有一个是救我的,青天、白日,好好的大活人竟能凭空消失,还是——”
他微微冷笑,“那女子是罪臣之女,见不得人?”
温代松垂眸,藏在袖中的手青筋泛起。
这话他绝不能认,若谢怀瑾只是找到温窈,不过是一桩误会,可如今他要是死咬没有,一个包藏罪臣之女的名声传了出去,他的官帽就别想戴了。
可一想到温语柔,他又缓缓吸了口气。
“小公爷误会了,下官清正廉明,从不与那等人为伍。”
“倒也是,”谢怀瑾又掩唇咳了两声,云淡风轻,“晚辈也只同温大人开个玩笑罢了。”
大抵是落了水,又吹了风,这身子弱的竟开始头疼。
强压下喉底溢上来的甜腥,谢怀瑾厉色闪过,随口提起,“方才听大人介绍了大姑娘和两位庶出的姑娘,怎么今日倒没见着那位刚回京的嫡次女?”
温代松错愕一瞬,不曾想他竟连这么芝麻大点的事都知晓。
温窈别说是谢家了,就是家中的庶妹,在她回来前也不知有这么个姐姐。
不等他想明白,那道审视的目光再度落下,愈发的冷峻。
温代松心惊不已,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,怎么会有这般凌厉锋锐的眼神。
“小女病了,一直在后院养着,今日恐怕不宜见客。”
“那便让晚辈去见她就是,何苦兜绕一圈,”嘭地一声,茶盏落桌,宣告他耐心告罄,“大人以为呢?”
到了这种时候,温代松再看不出其中厉害,便可以辞官回乡了。
他不知谢怀瑾是如何笃定救她的人是温窈,但而今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闭了闭眼,他沉声道:“去后院将二小姐带来。”
一音而落,谢怀瑾长睫微不可察地抬起,凝神看向空荡的门外。
他一直遗憾,当年不曾将她认出,误和温语柔定下婚约,抱憾终身。
而今大抵是上天听见了他的回音,这次,是他们先遇见。
夭夭如今长的是何模样,其实方才他根本未看清,当年只记得凑在自己身前那串摇晃的海棠珠花。
但即便如此,他也笃定,只要她站在自己面前,他定能将她认出。
直到一抹瘦小的身影终于闯入眼帘,小姑娘穿着一身再素色不过的衣裙,浑然不觉自己要来做什么,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就连迈进门槛时,还险些不稳差点摔了。
谢怀瑾克制着上前扶她的冲动,等人走近,他呼吸微凝,欣喜如涟漪一般四散而开。
是她。
不等谢怀瑾先开口,小姑娘却先眼前一亮,小跑到他跟前高兴道:“太好了哥哥,还好你没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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