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留在这里陪他
当晚,萧策留了下来。
床旁边一如既往加了张软榻,只是这次软榻上垫了很厚的裘绒,拼在了一起。
从外看来,好似是一张大床。
洗漱后温窈睡在了里边,萧承在中间,萧策一如既往睡在外侧。
这回,那个谁走都要扁一下嘴的孩子总算消停了。
“萧策。”
温窈侧过身看他,他轮廓在帷帐的隐约灯光下,多了层朦胧,叫人瞧不清。
她说,“若是痛,你记得叫我。”
他胸口有伤,轻易不能翻身,萧策眼底浮起笑,“你扶不动的。”
从前戏弄温窈,将她抱起来故意抛着逗她。
她咬牙不服气,主动揽活要背他,实则想将他弄到水沟旁。
可半晌后,萧策纹丝不动。
温窈嫌他重,嫌他胡茬扎人,尤其侧头贴在她颈侧,她被磨的发痒。
温窈恍然惊觉起从前,又道:“我帮你叫人。”
她而今对他总是多了愧疚,想着力所能及地帮忙。
“我不多留,等承儿睡着了就走,你别怕。”
温窈微怔,咬了咬唇,“不是赶你走的意思。”
“我怕被赶。”
温窈不由哽住,这的确是从前她总是挂在嘴边依依不饶的话。
“现在没有。”她如实道。
萧策眉目微抬,唇角勾起,“快到末时,总想给你来日留些好印象。”
温窈眼皮开始耷拉,嗜睡前兆又来了。
她不想扫了萧策的兴直接睡去,强忍困意,“你何时这般善解人意了?”
他声音低沉,似自嘲一笑,“这几日。”
“想让你多看我几眼。”
温窈呼吸均匀,眼睫被碎发挡住,实则已经全然闭上,只剩无意识的低喃,“看了的。”
次次相对,她没有再逃开他的目光。
夜色渐深,萧策语气略微放松,轻声笑问,“其实我还有个问题。”
即便口吻郑重,他眼底的情绪依旧不浓,“阿窈,这些年,你后悔认识我么?”
人逢生死,本该一切置之度外,奈何他翻遍所有,命运的谜面留下的却永远是这行。
回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。
须臾,他侧头看去,只听见均匀的呼吸。
萧策迟疑一下,继而轻轻笑了笑,“不回答也好。”
给他留个残念。
说完,他艰难坐起,靠近床畔,伸手抚了抚她脸,“我还是骗了你。”
“心头血不是满十日,而是七日。”萧策不再顾忌,俯身越过萧承,思念多日的吻落在她唇上,“但凡有一丝转机,绝处逢生我也要与命运赌一把。”
可惜温窈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未听见。
待到萧策穿着寝衣,从屏风外走出来时,李嬷嬷顿了顿。
他抬起眼,眸底依旧深浓难测,“将太子抱走,再唤玄明过来,就说一切准备就绪。”
……
深更半夜,营帐四周以铁衣与汪迟为首,围了个严丝合缝。
一行暗卫如夜里的鬼魅般守着这顶大帐。
而大帐内,痛楚的闷哼袭来。
萧策这几日放血的刀口被重新划开,等落到温窈身上时,却只在锁骨下方开了道口。
离心脉最近,却又并非致命。
心头血一点一点滴进温窈皮肉时,蛊虫开始蠕动,但这种虫用肉眼是很难瞧清它路径的,只能通过观察温窈颈侧的大脉跳动才可知。
等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,终于一抹黑点出现在伤处。
饶是玄明,也只不过曾在年少时见过此虫一次,而今再度看见,那虫依旧如记忆里一般,等全数爬出,身上的黏液还混着血丝开始拉长。
血丝千丝万缕,好似蜘蛛丝一般黏在一起。
这便是这种蛊虫自保的方式,它并不会在缓慢移动中彻底丧失主动权,而是散发出蛛丝一般的东西,将两方连在一起。
命运共生。
此时它若死,毒液便会通过血丝彻底叫两边一起暴毙。
等到一切尘埃落定,温窈这边的血丝被蛊虫自愿收回后,萧策喘息加重。
他自己养过蛊,也用蛊,此时比任何人都更能察觉蛊虫的存在。
玄明帮他处理伤口,他却轻瞥一眼,云淡风轻问,“朕还有几日好活?”
“长则七日,短则三日。”玄明将绢帛打了个结,“嫌日子太长了?”
萧策淡笑,“这样也好。”
……
整整两天一夜后,天空放晴。
沧澜关从败转胜,大捷消息传来之时,温窈刚醒。
她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许久,刚抬手撑起身体,颈侧下的痛扯的她皱眉倒吸一口凉气。
李嬷嬷听闻动静,立刻惊喜,“姑娘醒了?”
温窈揉着眉心,“嬷嬷,我这是……”
不过一会儿,玄明过来,在床畔帮她把完脉后,眉宇微松,“待夫人将伤患处养好,身体便无虞了。”
温窈却下意识问,“他人呢?”
玄明沉默。
心脉重压一解,温窈除了每日必须,再无嗜睡情况。
等她强撑着起身,赶到萧策的大帐时,帷帐被撩开,他正紧闭着眼。
这两年,即便是在宫里时日日在一起,她也甚少瞧见萧策在自己面前沉睡的模样。
他勤政,天不亮就去上朝,要睡也是她睡着的时日多。
每每醒来,他已经穿戴齐整,从书案后抬眸看来,笑着道:“你醒了。”
温窈鼻尖一酸,就在这时,铁衣走了进来。
一只锦匣从他怀里拿出,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,“这是方才刚从高鸿身上剜下的兵符,陛下已经为你打点好一切,公主而今可以回北朝了。”
“北朝国主看见兵符后,会明白该怎么做的。”
温窈呼吸急促,却久久没接。
“我现在不能走。”
铁衣愣了一瞬,以为自己听错,等了片刻,看见她依旧还是那个动作,忽然悲凉地嗤笑,“真是可惜,陛下曾经最想听见的话,这次却一个字也没听到。”
自古以来阴差阳错,造化弄人,便是如此。
温窈手不经意碰到萧策手臂,他身上凉的惊人。
她手指蜷起,在床畔失神良久,才接过兵符出去。
汪迟被传过来时,温窈将东西递给他,“若问我在这世上还能最相信谁,便只有你了。”
“阿迟,帮我一个忙。”
汪迟已经知道,温窈要让他送兵符去北朝。
“那你呢?”
温窈思绪已经恍惚,没有思考余地,“我留在这里陪他。”
汪迟抿了抿唇,“陛下昏迷前重申过,这次无论如何都会让阿姐离开,这是他对你的承诺。”
一滴泪从她眼尾滑下,温窈粲然而笑,“他的承诺总是来的这般不是时候。”
音落,锦匣被塞进汪迟怀中,她起身按原路走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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