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走到城门前那个大湖边上,一行人全愣住了。
湖边的篱笆果然拆了,露出整片湖面。
湖里种满了荷花,粉的、白的,一朵一朵,挤挤挨挨。
有的开得正盛,花瓣层层叠叠,像小姑娘的裙摆。
有的已经谢了,花瓣落尽,露出嫩绿的莲蓬,高高地挺着,像一个个小铃铛。
还有些半开不开的,羞答答地藏在叶子底下,只露出一点尖尖的粉色。
荷叶也好看,大的像伞盖,小的像铜钱,一片一片铺在水面上,水珠子滚在上头,亮晶晶的,风一吹就晃。
湖边已经围了不少人,有的还站在岸上看,有的已经卷起裤腿下了水,小心翼翼地在荷叶间穿行。
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岸边,指挥着。
“那朵,那朵开得好的,摘下来!对,就是那朵!小心点,别把叶子弄坏了!”
王三娘凑过去打听,不一会儿回来,压低声音说。
“这湖是刘员外家的。
说是他家小闺女这几天不开心,要办什么荷花宴会,得用好多荷花做荷花饼。
这不,把篱笆拆了,让大伙儿帮着摘呢!”
“荷花饼?”二妞耳朵尖,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,“荷花做的饼好吃吗?”
“好吃着呢!”春娘笑着说,“把荷花花瓣洗干净,裹上面糊,油炸了吃,又香又脆,我小时候吃过一回,记到现在。”
二妞的嘴微微张开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湖里那些荷花,像是在掂量哪朵最好吃。
大妞也盯着湖里看,可她看的不是花。
她看的是那些莲蓬,翠绿翠绿的,饱满得很,有的已经鼓出来,像要裂开似的。
“奶奶。”她扯了扯林禾的袖子,“那些莲蓬能吃了吧?”
林禾往湖里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能了,现在吃正好,要是再过一段时间估计就老了。”
大妞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些莲蓬,眼睛亮亮的。
二妞已经跑到湖边去了,蹲在那儿,伸手够一朵离岸最近的荷花。
够不着,又往前探了探,差点滑进水里,被石头一把拽住。
“你不要命了!”石头吓得不轻。
二妞吐吐舌头,可眼睛还是盯着那朵花不放。
林禾走过去,把她拉回来,问那个站在岸边的中年男人。
“这位大哥,能摘几朵带回去吗?卖给我们也可以。”
那男人打量她一眼,见是个干净利落的妇人,旁边还跟着几个孩子,笑了。
“给钱就算了,摘吧摘吧!反正也是摘!别糟蹋东西就成!反正也摘得差不多了!”
林禾道了谢,回头招呼大妞。
“去,摘几朵开得好的,再摘几个莲蓬。”
大妞应了一声,卷起裤腿,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。
水不深,刚没过脚踝,凉丝丝的。
她走得慢,避开那些密密麻麻的荷梗,挑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粉荷花,轻轻折下来,又摘了两个胖鼓鼓的莲蓬,捧着走回来。
二妞早就等不及了,接过荷花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递到林禾跟前。
“奶奶你闻,好香!”
林禾低头闻了闻,确实香。
那股香气清清淡淡的,不像桂花那么甜,也不像栀子那么浓,就是干净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大妞已经把莲蓬剥开了,嫩绿的莲子从壳里挤出来,白白胖胖的,外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膜。
她把膜撕掉,递给二妞一颗。
二妞塞进嘴里,嚼了嚼,眼睛弯起来:“甜的!不苦!”
大妞又剥了几颗,递给王三娘、春娘、周秀娥,又递给石头一颗。
最后捧着一把,送到林禾跟前。
林禾拿了一颗,放进嘴里。
莲子脆生生的,咬开有一股清甜,还带着水汽的味道,像是把整个夏天都含在嘴里了。
二妞已经吃了好几颗,又惦记上那朵荷花了。
“奶奶,荷花饼好吃不?”
林禾想了想,“如果做的好的话,味道还不错的。”
“那咱们回去试试?”
二妞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林禾看着她那副馋样,嘴角动了动:“行,回去试试。”
二妞高兴得跳起来,拉着大妞的手直晃。
大妞被她晃得站不稳,可也笑着,没挣开。
一行人继续往回走。
二妞抱着那朵荷花,走几步就闻一闻,走几步就闻一闻。
大妞提着莲蓬,走得不快不慢。
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,荷花在光里轻轻晃着,像一盏一盏小灯。
有人还在水里摘花,笑声从湖面上飘过来,脆生生的。
回到回春堂,日头已经偏西了,院子里铺满了橘红色的光。
二妞抱着那朵荷花不肯撒手,闻了一路,花瓣都有些蔫了。
大妞把莲蓬放在石桌上,去厨房拿了盆,接了清水,把荷花和莲蓬都泡进去。
花瓣沾了水,又精神起来,粉嫩嫩的,在水里轻轻晃。
林禾系上围裙,从柜子里翻出面粉和鸡蛋。
王三娘在旁边帮着打下手,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,又去院子里摘了几根小葱。
春娘和周秀娥也没走,春娘挽起袖子。
“我帮你们做,人多手快。”
周秀娥站在旁边,想帮忙又不好意思开口,只是眼巴巴地看着。
“秀娥,你帮我把荷花花瓣掰下来,一片一片的,别撕破了。”
林禾递给她一个干净的盆。
周秀娥应了一声,赶紧接过来。
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,小心翼翼地从花托上掰花瓣。
花瓣脆生生的,稍一用力就破,她就轻轻地,慢慢地,像拆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春娘在旁边掰莲蓬,把莲子从壳里挤出来,白白胖胖的,落了一碗。
大妞二妞也凑过来帮忙。
二妞负责把掰好的花瓣放进清水里再洗一遍,大妞则把洗好的花瓣铺在干净的布上晾着。
石头蹲在旁边,帮春娘剥莲子,剥一颗往嘴里塞一颗,被王三娘笑着拍了一下手背。
“再吃就没了!”
面糊是林禾调的。
她把面粉倒进一个大碗里,磕了三个鸡蛋,加了水,拿筷子顺时针搅。
面糊不能太稠,稠了裹太厚,炸出来不脆,也不能太稀,稀了挂不住。
她一边搅一边看,面糊从筷子上慢慢淌下来,成一条线,不断,又加了盐和葱花,搅匀。
“行了。”
林禾把面糊放在一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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