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禾不是纠结的人，想不起来的事情她就不再想了。
“娘，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？”
沈大山提着个布袋走进后院，满脸的笑意。
“还用猜嘛！我都瞧见那羊角了！”
王三娘挎着竹篮从后面进来，她去布坊裁了两尺新布回来。
马上就要入夏了，小孩子爱动，得给她们裁剪几身合适的衣裳，穿着也凉快舒服。
“嘿嘿，我没藏好！”
沈大山笑得整个牙齿都露在外面。
他今天得了一整只羊是真的高兴。
“我就跟在你后头，喊了你好几声都没见你回头，跟有鬼赶你一样，也不知道这么着急做什么！”
王三娘把布匹放回房间，从厨房端了个大木盆出来，没忍住数落了几句沈大山。
“我这不是想着赶紧把这羊送过来，晚上好炖了吃嘛！”
沈大山跟着张大景跑生意，已经好久没正经吃过一顿热乎饭了。
他馋得慌。
前段时间城外闹虎患，沈大山待在城内倒是发现了新的商机。
张大景做出来的木雕和木家具很受欢迎，沈大山干脆和他合作。
张大景负责出手艺，沈大山负责卖出去，中间赚到的差价五五分。
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城里生意都跑通了，甚至还分好了人群。
大户人家卖的样式讲究奢华，寻常百姓卖的不看样式，更加看实用性。
沈大山忙活一个月，卖出去将近一百两银子，他就能赚到五十两。
昨天刚和宋员外谈好了给他女儿出嫁做一套陪嫁的家具。
东西还没做出来，宋员外就给了一只羊。
沈大山献宝似的把布袋往地上一放，那布袋鼓鼓囊囊的，还往外渗着点点的油星子。
他蹲下身子，三下两下解开袋口的麻绳，往外一翻，一只完整的羊露了出来。
羊不大，是只七八个月的小绵羊，毛已经褪得干干净净，白生生的皮子紧绷着，泛着微微的油光。
四只蹄子还在，羊头也还在，两只小羊角乖乖巧巧地贴在脑袋两侧，眼睛闭着，瞧着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。
“嘿，这羊嫩！”王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，“你看这皮子，薄得透亮，肉肯定嫩。”
林禾也蹲下来，伸手按了按羊的后腿，肉紧实有弹性，确实是好羊。
她又看了看羊的大小，心里盘算起来。
这羊不大，统共也就二三十斤肉。
炖了吃固然香，可这么嫩的羊，炖着吃有些可惜。
烤着吃才好，外焦里嫩，滋滋冒油，那才是真香。
正好，叫上张大景他们一起。
这些日子大家忙进忙出，老虎也打死了，也该聚聚，热闹热闹。
林禾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“这羊嫩，炖了可惜，晚上烤着吃，叫上大景他们一家一起过来。”
二妞一听“烤着吃”，眼睛顿时亮得像两盏小灯笼。
“奶奶，烤着吃是不是就是用火烤？像那次在山上烤兔子那样？”
“比烤兔子香。”林禾笑了笑，“你去跟姐姐跑一趟，去街上买些香料回来。”
她一口气报了好几样，二妞听得认真，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记。
大妞已经跑回屋拿了钱袋子出来，拉着妹妹就往外跑。
“慢点跑，别摔着！”
王三娘在后头喊了一嗓子，两个小丫头早跑没影了。
林禾低头看了看那只羊，又看了看地上的大木盆，皱起眉头。
这盆太小了，装只鸡装只兔子还行，装这么大一只羊，怕是只能塞进去一半，一大半身子都露在外面。
得换个大家伙，把羊整个泡进去，把血水泡干净，烤出来才不腥。
“这盆不够大。”林禾说，“得找个更大的。”
石头在旁边一直没走，听见这话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一拍脑袋。
“有有有！林奶奶您等着！”
他一溜烟往后院跑，跑进那间堆杂物的小屋里，吭哧吭哧拖出一个大木桶来。
那木桶足有半人高，桶口比磨盘还大一圈，是回春堂平日里泡药材用的。
石头拖着它在地上滑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，一路拖到林禾跟前。
“林奶奶，您看这个够不够大？”
林禾看着那个大木桶，愣了一愣。
这桶确实够大，别说装一只羊，装两只都绰绰有余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李大夫泡药用的吗？”
“今天不用！”
石头把桶扶正，拍了拍桶沿，满脸得意。
“李大夫今儿累着了，早就歇下了，用不上这个！林奶奶您先用，用完了我再刷干净还回去！”
林禾忍不住笑了，这孩子，倒是机灵。
“行，就用这个。”
她让沈大山把桶挪到井边，打了满满几桶水倒进去。
又把那只羊整个放进去，羊在水里浮了浮，稳稳当当漂着，一点儿都不挤。
王三娘蹲在桶边，拿手按了按水里的羊，笑着说：“这羊泡在这儿，倒像在泡澡。”
石头趴在桶沿上，盯着那只羊看，嘴里念叨着。
“这么大的桶，泡羊正好。
林奶奶，晚上烤好了，能给我留块羊排不？我爱吃带骨头的。”
“少不了你的！”林禾笑着应他。
日头渐渐西斜，院子里飘起洗羊肉的水腥气，混着井水的凉意，倒也有几分热闹的前兆。
墨香斋门口，张大牛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。
门敞开着，买书的人来来往往，偶尔有个伙计出来扫两下地，又缩回去了。
告示栏上还贴着那张招伙计的红纸，边角已经卷起来，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。
张大牛攥了攥拳头，终于鼓起勇气，走到门前，还来不及开口，就碰见前些日子那个敷衍过他的伙计。
他看见张大牛，眉头皱了皱，像是在回想这人是谁。
“那个……我想问问，书肆的榜什么时候贴？”张大牛声音不高，却尽量让自己显得稳当些，“考试完好些日子了，一直没见动静。”
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嘴角扯了扯：“等着呗！掌柜的还没回来呢。”
“不是说老虎除了，掌柜的该回来了吗？”
“回来是回来了，可手头事多着呢，哪有空管你们这些。”
伙计摆摆手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“行了行了，回去等着吧，贴榜的时候自然会贴，你在这儿问也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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