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醒了？！”
王三娘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，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三娘端着一个粗陶碗快步走进来，脸上满是倦色，眼圈红肿，但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心疼。
她身后，沈大山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进来，手臂上缠着布条，脸上带着关切。
“娘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还疼不疼？渴不渴？李大夫开了清肺润喉的汤药，一直温着呢，快喝一口。”
王三娘坐到床边，小心翼翼地将林禾扶起一些，把温热的药汤递到她唇边。
林禾就着王三娘的手，慢慢啜饮了几口微苦的汤药，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，带来些许舒缓。
她看了看围在床边的家人，目光最后落在窗外那洗净般的清亮天光上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清晰了许多。
“雨……停了？火呢？”
“停了！下了一整夜的大雨，火全灭了！”
沈大山连忙道，脸上带着后怕和庆幸。
“今早天还没亮透，武大人就派人来看过，说山火已经彻底控制住了，多亏了这场及时雨！咱们……咱们真的熬过来了。”
王三娘也连连点头，抹了抹眼角。
“是啊，熬过来了……真是菩萨保佑，老天开眼……”
她又仔细看了看林禾的脸色，虽然苍白，但比昨日那死灰般的模样好了太多，稍稍放下心来。
“娘，你先别操心别的，李大夫说了，你得好好静养几日，把心肺里的浊气排出来。”
林禾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身体确实还虚弱得很。
她靠在王三娘垫好的被褥上，目光望向窗外。
雨后的天空，灰云正在慢慢散开，隐约透出一丝湛蓝的底色。
雨，来了。
火，灭了。
他们一家都还活着，这已经足够好运了。
至于损失的那些钱财，都是身外之物，大不了再重新来过便是。
只可惜了家中养的那些活物，那么大的火，当时顾不上它们，估计都死在火里了。
养了这么一段时间，都有感情了。
林禾正想着那些没能带下山的小生命，心中微涩。
一声清脆响亮的狗吠声却突兀地从春风堂的后院传来，紧接着是几声欢快的“汪汪”。
她微微一怔，这叫声……是墨点？
还没等她细想，又是一阵“窸窸窣窣”的轻微响动，伴随着某种细小动物啃咬东西的“咯吱”声。
林禾循声望向通往院子的那扇半开的窗户。
雨后初晴的阳光带着水汽的清新，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一些。
透过窗户，可以看见后院一小片被雨水洗得绿意盎然的草药圃。
而就在那药圃边的石阶上，李大夫正半蹲着。
他此刻没穿外袍，只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衫，挽着袖子，手里正拿着一根带着不少肉，煮得酥烂的大骨头。
墨点正围着李大夫欢快地摇着尾巴。
前爪兴奋地扒拉着李大夫的膝盖，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根骨头。
尾巴摇得像风车，嘴里发出急切的“呜呜”声，却并不真的去抢，显得很有规矩。
“莫急莫急，给你便是，你这小家伙，倒是灵性，闻着味道就知道过来讨食。”
李大夫笑呵呵地说着，将骨头递到墨点嘴边。
墨点小心翼翼地叼住，却没立刻大快朵颐。
而是先蹭了蹭李大夫的手，然后才叼着骨头跑到旁边一块干燥的石头边，趴下来，美滋滋地开始啃，尾巴还一甩一甩的。
李大夫伸手摸着墨点的脑袋，轻轻挠着。
不等李大夫起身，他背后就蹿出来一道身影，稳稳落在李大夫肩头。
这身影林禾再熟悉不过，分明就是小红！
它那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晃动着，两只前爪正抱着一截似乎是某种植物根茎的干药材，“咯吱咯吱”啃得正香。
小脑袋一点一点，黑豆似的眼睛眯着，显得十分惬意。
李大夫身上常年浸染着草药的清苦香气，对以植物种子、嫩芽为食的小红来说。
这气味非但不讨厌，反而似乎让它觉得亲切安心，把它的小窝换成了李大夫的肩膀，它也待得稳稳当当。
药圃里被雨水滋润过的草药舒展着叶片，空气里飘着药香、泥土香和隐约的肉骨汤味。
林禾一时有些恍惚，几乎以为是自己伤后眼花了，或是仍在梦中。
“奶奶，你别伤心，墨点和小红都在！”
依偎在床边的大妞看到林禾愣神，立刻扬起小脸，带着点小得意和开心说道。
“起火的时候，小红吓坏了，钻到我袖子里，我就把它……嗯，塞进衣服里面了！”
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胸前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，“它可乖了，一路上都没乱动。”
二妞也抢着说。
“墨点可勇敢了！一直跟着我们跑！后来它的小爪子被烫到了，疼得直哼哼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我就抱着它走！它有些重，但我也能抱得动！”
她挺了挺小胸脯，随即又想到什么，补充道，“它可乖了，我抱着它，它还舔我手呢。”
林禾听着两个孩子稚嫩却清晰的讲述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
墨点似乎啃骨头啃渴了，抬起头，恰好也望见了窗内的林禾。
它立刻丢下骨头，冲着窗户方向“汪汪”叫了两声，尾巴摇得更欢了，还试图站起来往这边跑，被李大夫笑着虚拦了一下。
“莫急莫急，你主人刚醒，需要静养。”
小红也被叫声惊动，停下啃咬药材的动作，蹲在李大夫肩上，朝着窗户这边张望，小爪子还抱着那截药材，模样憨态可掬。
小红反应过来之后，快速朝着林禾蹿了过来，从窗户的缝隙里蹿进来，稳稳落在林禾肩上。
它毛绒绒的大尾巴扫着林禾的脸，仿佛在安慰她。
原来……它们也逃出来了。
钱财屋舍可以再挣，土地可以再垦，但有些生命与羁绊，若能存续，便是灰烬中最宝贵的东西。
她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切而柔软的笑容。
“嗯。”
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大妞和二妞的头发，声音依旧沙哑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。
“你们做得很好，墨点和小红你们都照顾地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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